她身边所有的一切,都在以谢熠的一言一行,心心念念流转。
上一次有陆中羲的筹划,她才能逃脱谢熠的桎梏,可下一次呢?下意识再次抗拒重现这样的日子,也担心谢熠信中所说的憾恨会再次伤及陆中羲、见泉、见溪,明窈开始有些不安。
思来想去,一个大胆但可行的法子,在明窈心底渐渐清晰起来。
第48章
一连下了四五日的雨, 这两日洛阳的气候清和极了。
天色湛蓝,风轻云淡,初夏的风自洛水上吹来, 正是最宜人的天气。
街巷的两侧种遍了梧桐,新生的枝叶阔大又浓密,路口馎饦摊的小夫妻俩一个收拾着食案, 一个正在煮馎饦, 穿着襦裙的妇人、前往书院的士子、还有挑着杂货的货郎陆陆续续自馎饦摊前走过,偶尔有熟客或是过路人闻见晨食的香气, 便拐到摊位用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馎饦。
“娘子, 麻烦帮我煮一碗鸡汤馎饦。”
一道温柔清亮的女音传了过来, 年轻的小娘子转过头来, 便见到穿着胡服,束起长发的漂亮姑娘站在摊位前, 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。
“姑娘又来啦。”摊主人也笑着将明窈迎进来,“可还是之前的做法?”
明窈微微颔首, 坐在沿街的食案边, 恰能看见长街之上人来人往。
鸡汤是慢火煨了一整夜的, 旁边的小郎君手上动作利落, 将提前活好的一个个小面块拉成馎饦片, 丢进灶上的滚沸的鸡汤里。
这是个不费时间的吃食,不过片刻, 小郎君便端上来一碗香气浓郁的鸡汤馎饦,上面撒了点切碎的青葱和精盐, 摆在明窈的面前,和气地笑着道:“姑娘请用。”
到了洛阳的这些时日,一直都算安宁。她与见泉见溪约定好, 待到她离开后的第三十日,他们从宋州低调出发前往洛阳,明窈届时每日辰时都会在州府向西两里处等待他们的到来。
自有了主意以后,明窈始终留心着疫区之中与她身形相似,尤其眉眼相近的姑娘,让这位姑娘在合适的时间覆着面替代她,出现在伏康的视线之中。
但最不同意这个法子的,是陆中羲。
那一日他听说自己要先行离开,显然有些意外和焦急,伏在案前理事的身子也不自觉向前倾了一些,从她的人身安危说到他们一起回长安的约定,说了半个时辰再次转回她的人身安危,最后又落到了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明窈,才又让她远走的愧疚上。
明窈十分不赞同陆中羲的说法与看法。
她先说自己与谢熠的事本就无端牵连了他,哪里还能听得愧疚这样的话,再说的便是自己有手有脚,有见泉和见溪,有银钱有脑子,不用陆中羲日日除了公务以外,还要为她再次分神。
她心中一旦有了决断,他总是听她的。他们约定今年年底在长安,与福伯、与陆家人一起迎新岁。
大隐隐于市,东都洛阳远离成策军治下,在此与见泉见溪会合就很好。
于是寻了个黑夜,换了一身男装,在陆中羲心腹的护送下,她一路顺利地抵达了洛阳。
她虽不是第一次到东都,却对城中实在算不得熟悉。又因着自己独身一人在洛阳多有不便,因此刚到这里,明窈便着意打听能够客居的尼庵,只在白日出行,只走大路,势必要将谨慎做到了极致。
当初从宋州离开,明窈虽算不上狼狈逃难,但还是仓促,除了贴身收好的柜坊凭帖,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衫。如今暂居在清云庵,距离见泉见溪约定汇合的日子还有?十几日,用过晨食后她便顺着长街慢慢地闲逛采买。
洛水贯穿了整个东都,洛阳的主街四通八达,长街上的砖石被车马碾得光滑,明窈目光落在前方,见对面酒肆的门口挂着飘扬的酒旗,右侧的布庄悬着彩色的绫罗,远方似乎有锣鼓唢呐声,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喧嚣,一旁摊主人正在熬胶牙饧,见明窈路过,喜气地问道:“姑娘,可要买个胶牙饧吃?”
夹在往来的人流里,明窈走到长街的中段时,见人群纷纷向道路的两侧避让,爱热闹的孩子们却嬉笑着往前拥挤,明窈随着人群也避让到了街边,停下脚步,朝着前方的迎亲队伍看去。
想来今日办喜事的定然是城中望族,明窈见最前方开路的仆役们穿着一样规制的红衣,仆役身后的鼓乐喜气又嘹亮,堪称华丽锦绣的描金花轿行在队伍的正中,身后一箱箱的红妆整齐地排列。
这样热烈张扬的烟火气,总能让人在乱世之余,生出对明朗光景的期盼来。
明窈微微偏头,目光随着一路绵延的红绸看过去,细碎又明亮的喜色就这样印进她的眼底,目光拉长时,明窈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对面临街那栋茶舍上的?楼。
与斜倚在窗边的人目光相接时,两下均是一怔。
怎么会是谢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