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有见泉和见溪在身边,还是与自己在一起的那些时日,她一直被养得极好,这样的奔波劳碌明显磨去了她所有的柔润气色,谢熠见她脸颊清瘦下陷,尽是疲惫,衣袖也被她挽了起来,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臂,手中拿着炭笔和账册,像是在核对药材的数目。
初夏的日光已经有了毒辣的迹象,长时间站在日光下,她额角的碎发有些濡湿,谢熠指尖在袖口中磨了又磨,想为她擦去薄汗,却只见她抬手用衣袖轻轻一擦。
周遭所有的喧嚣与吵闹,似乎都影响不了她的专注。
眼前的明窈,说是落魄也不为过,可这般落魄里,她风致漂亮的眉眼中重新溢出了鲜活的气韵。
那是在他身边日渐消失的生息,她这样单薄一个人,温和慈悲的力量却能托举住一个个病弱的灵魂,似乎任何苦难都不能压垮她。
谢熠知道自己在望而却步。那些晦暗的想要私藏她的念头,在感知她的生息时,就这么被打散了。
他原本便想着过来,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够了。
他在大榕树下伫立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,目光始终舍不得偏移半分,只是收回目光却比望而却步更为艰难,拖着到了清点这一批粮药和药材的最后两车数目时,谢熠才转过身,背对着明窈离开。
也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,明窈像是忽然有什么感应,视线穿过往来的人流,恰好落在了前方一道离去的背影身上。
只是一眼,却像是惊鸿一瞥。
明窈手中的炭笔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碎裂的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隔着数十丈的距离,即便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,即便明窈看不清他的眉眼,可远处挺拔又孤直的身形,都让她轻而易举地辨认出,那是谢熠。
短短两个月,从仲春到初夏,他打下了徐州,继续开疆拓土,她身在宋州,经历了一场摧天坼地的地震与疫病。
她从未刻意铭记,可是他的身影已经如同他的字迹,早就在青州的几个月里悄无声息地刻在她的脑海里,只要一眼,就教让她轻易辨认出来。
原来他方才一直在远远地看着她。
明窈曾经预想过无数次,若是还有再与谢熠相逢的时刻,无论以何种方式,无论以何种手段,总免不得谢熠的一腔怒火,也免不得要极力挣扎逃离于他的强行囚困。
可谢熠没有。
他已经寻到了自己的影踪,只要他想,他便有无数种法子带走她。可是他远道而来,却没有靠近,也没有逼迫,甚至没有让她发现他的存在,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,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。
身旁的陆中羲好似说了一句要进仓房中看看,明窈恍惚着应了一声,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,身侧却忽然伸出一双手来,明窈先见这人掌心上放着她方才掉落的炭笔和一只细小的竹筒,再落到来人的脸上,未成想竟是伏康。
伏康并未多做言语,只是恭敬开口道:“姑娘亲启。”
样式还是昨夜的样式,她自伏康手中拿过炭笔与竹筒后,没有即刻拆开信件,只是将竹筒放入袖口之中,直到这一批药材全部清点完毕,队伍里的人纷纷转身离去后,明窈才找了个僻静的檐下,避开宋州城中众人的目光,拆开了竹筒中的信。
“窈窈亲启。
青州一别去,情意未断绝。纵有千般郁结憾恨,不及你平安无虞。
盼望窈窈救人之余,珍重自身。此番尽可安心留居宋州,救治百姓,我断然不阻你济世之心。
待到宋州此难过,便是你我重逢时。”
*
因着谢熠的援助,就像一场及时雨,拯救了宋州的末路。
不仅如此,陆中羲联合昔日同窗,将宋州地震的惨状传遍朝野上下,不少官员痛心于百姓疾苦,纷纷联名上书,恳请求摄政王拨款赈灾,甚至有三朝老臣以死相谏,将“失去民心,动摇国本”的话都搬了出来。
摄政王把持朝政不过几年,即便再权倾朝野,只手遮天,此刻也无法对宋州地震的灾情置之不理,就算再心有不甘,也深知民心向背的道理。
若自己执意拒绝,只怕要引得朝野动荡。因此摄政王只得应允下来,下旨拨款赈灾。
眼下这一道坎坷,终于在半月后,渐渐有迎来光明的迹象。
明窈与城中的大夫一起,日日行走在疫区,为一个个病患医治的间隙,眼前总会浮现出谢熠那日的背影。
他曾说,他想要的必须牢牢攥在手心,绝不放手。
但那一日他低调前来,为何要犹豫,又为何止步不前?
她看不穿谢熠的想法,但也承认谢熠那封信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。
他心怀天下,胸有丘壑,眼下也像是顾念着她行医的本心。可想到被困在青州的日子,明窈便涌起一阵阵绝望。只是最常见的青瓦白墙,就能将她的自由和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