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才缓缓停稳,外头传来越川和伏康通传的声音。
谢熠率先下车,随即转身朝着车厢内伸出手,他的指节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,不等明窈迟疑的瞬间,便将人牵下了马车。
明窈抬眼望向眼前的宅院,与谢熠府邸却也大差不差,低调得近乎寻常,看着明窈的目光,谢熠笑了笑,解释道:“大家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,不习惯张扬奢侈。”
两人刚刚站定,见巷子口快步走过来两道身影,正是宋成裕与宋成宁。
宋成裕今日穿了身白色的锦袍,腰间配着玉佩,不像是常在沙场征战的将军,反倒像是儒雅的世家子弟,身侧的宋成宁穿着石榴红色的襦裙,眉眼灵动娇俏,看见明窈,忙快步上前自谢熠手中牵过明窈。
“明姐姐,你怎么才来呀?”
她比明窈稍矮些,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有得长,语气里尽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意:“虽说从前赴宴时我也曾见过大家,但毕竟是第一次到高将军府上,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。想到姐姐也是第一次来,我便在这里等姐姐,有姐姐和我作伴就好多了。”
哪里是宋成宁怕不自在,分明是想到自己孤身一人,又是第一次来,更不提她与谢熠之间还有龃龉,特意找了个由头来陪着自己。
几人正在门口寒暄的间隙,明窈见高府的大门被轻轻推开,里头走出一位身着灰衫的年轻小郎君,与宋成宁年岁差不多,周身带着些读书人的温文书卷气,见到众人,忙走上前来。
小郎君的目光落在宋成宁身上时,目光停留了一瞬间,耳尖瞬间挂了红,连眼神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,只局促地对着众人拱手行礼,半天没敢再多看宋成宁一眼。
谢熠为明窈介绍道:“这是师父的独子,高衡。”
明窈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,见少年人毫无遮掩的心动总是纯粹又直白,一看便是情窦初开的样子。
她眉眼里不由得浮起些温柔的笑意,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,给高衡和宋成宁留了几分余地,一旁的谢熠却不知所谓,还以为明窈不自在,将自己视作依靠,便笑着哄她道:“今日所见都是我的至交,凡事有我,不必担心。”
谢熠如此笃定妥帖,倒是让明窈有口难言,只得轻轻呼出一口气,全当没听见谢熠的话。几人进门时,高岩与高夫人也忙从正厅走了出来,高夫人是个面容和善的妇人,衣着整洁素净,待人热忱,初见明窈时,眼前一亮,只见明窈一身浅碧色的素裙,鬓边两支白玉簪子,清雅温婉,漂亮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高夫人微笑着快步上前,轻轻拉住明窈的手腕,语气亲昵:“可算把姑娘盼来了,外头风凉,快进屋里坐。”
高岩与高夫人身后站着陈山岭与叶飞云,叶飞云笑着对明窈拱了拱手,陈山岭语气谦和有礼:“今日总算得见明姑娘,听闻姑娘妙手回春,是杏林高手,待会儿帮我瞧瞧可好?”
他的长辈和至交们语气无不和善,待她也极有分寸,只表现出妥帖的善意,明窈踏入正厅时,见早已摆好了宴席,菜式家常精致,没有任何铺张的排场。
酒过三巡,不知是谁先提起了早年的旧事,谢熠端着手中的酒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就连给明窈留下飒爽印象的叶飞云,眉眼间也浮起怅然,与不知道当年内情的明窈、宋成宁、高衡讲道:“我和老谢自幼一起长大,都是穷苦出身,日日背朝黄土面朝天,十一二岁的时候,我阿爹与谢阿叔商量着,世道不好,总得学点本事傍身,就把我们送到师父的武馆里,跟着师父习武谋生。当时哪里想过会有今天,只想着混一口饭吃而已,若是能学好一身武艺,日后也算是有个立身的本事。”
说完,叶飞云举起酒杯,敬向陈山岭:“军师当年还是武馆里的账房,后来我与老谢才知晓,军师寒窗苦读多年,原本顺利考中了进士,谁承想被一户富家子弟顶替了功名,满腔的抱负无处施展,心灰意冷之下,才到了武馆谋个安稳营生。”
看着眼前潇洒倜傥的中年人,明窈从陈山岭的眉眼中却没见到往事的苦楚,许是察觉到明窈的视线,陈山岭笑着道:“姑娘是长安人,想来腌臜事也见过不少,长安尚且如此,更何况我们远在青州的穷苦之人,保命都难,何况是讨一个公平,好在如今都过去了。”
明窈微微颔首,见叶飞云有几分醉意,陈山岭捻了捻胡须,饮过杯中酒后道:“我瞧着飞云是醉了。”
陈山岭接过话来:“那时候高将军,我,还有手下十几个小徒弟,都守着武馆,日子虽然清贫,倒也能糊口。可那些年,安稳都像是美梦一般。我记得起事的那年秋天,地里的收成格外不好,武馆接了一趟护镖的活计,银两本就给得少,途经青石岭的时候,又被贼匪洗劫一空,不仅如此,当时护镖的一行人,只有高将军和阿熠侥幸活了下来。
麻绳专挑细处断,阿熠的母亲本就身患重病,就等着这趟镖下来能得了钱治病,大家凑了些钱,可重病难返,硬生生熬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