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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见谢熠杯中的茶已经饮尽,明窈提起茶壶站起了身子,走向谢熠的身侧。

    谢熠的视线始终锁在明窈的身上,一贯缜密心细的人自然不会放过心上人的任何细微之处,明窈行动之间,谢熠见明窈一直用来遮面的素绡系带渐渐有松落下来的态势。

    明窈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神情,提着茶壶,正要俯身为谢熠倒茶,却见谢熠虚虚拦住她的动作,站起身,绕到了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明窈微微握紧了手中的茶壶,感受到她鬓间松散了的系带被身后的谢熠系紧,长睫微颤之时,下一刻被他轻轻握住手臂转回身子,眼前挺拔俊朗的年轻将军只是微微弯下身子,接过她手中的茶壶,搁在身后的石桌上。

    再次站定之时,谢熠也只是近乎于自嘲地笑了:“既然已经发觉了我钟情你,何必还要故意如此?”

    明窈见自己的意图被谢熠看穿,也并不窘迫恼怒,只是对上谢熠的目光,真诚道:“将军生得风姿过人,即便方才夜露而立,也依旧清俊。我面容丑陋,实在不堪为将军良配。”

    “说谎。”谢熠笑笑,语气清和,却还是戳穿了明窈的小谎话,并不被明窈的话绕进去,“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,说什么不是我的良配?怎么,以为看见你的伤疤,就能吓走我吗?”

    他实在是个聪明人。

    他看向她的目光,明窈也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见过。即便谢熠与陆中羲的性格迥然不同,但心悦一个人的目光却仍有相似之处。

    眼前之人纵有千万般好,她却未生出同样的心意,比起他心绪渐深,不若她先露出一张损毁的面容来,就此终止谢熠的情意,也以免情浓之时再伤人心。

    明窈耐心地道:“我自幼学医,也曾见过病患得了大夫的悉心照料,心中生了感念和依赖,便将这份安心亲近错当成了爱慕之情的人。将军如今这般,我并非第一次遇见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明窈的语气轻轻淡淡的,掷地有声道:“当时在荷塘村,将军生死之间由我连日照顾,至于今日,将军难免心生孤寂,错认了心意也是有的。等再过些时日将军的心绪平静下来,或是遇上真正让你真心相待之人,自然会明白,将军对我并非真心喜欢。”

    谢熠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心头,面前的女孩倒是兀自堵了他所有的路,听着她义正言辞地说了半天,谢熠气极反笑,微微弯下腰,正视着明窈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活到今日,也有二十四年了,虚长你六岁,不至于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明白。初初相见时我便为你而心动,在这之后,每每与你相处,我的人生都充斥着纯粹的欣喜和欢愉。我不是什么文人墨客,说不出情意缱绻的话来,这样说或许直白了些,但我的心意总不该这样被你这样轻易断定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热烈又直白,明窈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,却被谢熠抬手握住肩头,他没有再多做什么,只是疼惜地看着她:“你说你样貌丑陋,可我却不觉得。倘若有一天你肯以真面目示我,也应当是因为你愿意。我并不惧于看见你的面容,只是不愿你为了拒绝我,反倒要自揭伤疤。若真说我要有什么情绪,我只想找出伤你之人,非千刀万剐不能罢休。”

    谢熠如此坦诚,也毫不介怀,明窈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,眼底渐渐浮起了一层浓重的歉疚与不忍:“对不起,将军,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,请原谅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。”

    谢熠看着她,眼底涌现的失落转瞬即逝,只收起了握住她肩头的手,克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,微笑着道:“这般说不就好了?说到底,只是不喜欢我。不过没关系,日久天长,你与我之间,无需这么早就论定结局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千里之外,长安。

    身为大裕的门下省给事中,陆中羲如今掌封驳之权,位阶虽不算顶尖,但凡经中枢流转的文书,都需要经他之手过目核验。陆府的书房之中一向无半分闲逸,家中仆婢虽多,但收整书房之事一向由陆中羲亲力亲为,此时书案上的书卷堆叠如山,陆中羲陷坐在靠椅之中,指尖捏着一支磨得顺滑的狼毫,眉眼低垂,神色沉静得近乎严肃,只是笔尖却迟迟未能下落。

    许久不见的故人季娘子就等在他下值的路上,看样子似乎是等了许久,那个记忆里爽利玲珑的商人姐姐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,只说请他到一旁的茶馆略坐坐。

    见到季娘子的那一瞬间,陆中羲枯竭许久的心中忽然萌生出期待来,他隐约觉得,或许季娘子会给自己带来窈窈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找了窈窈这样长的时间,派出去的人一路查到了洛阳,再往后,窈窈的踪迹便平白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好在季娘子说,她前些时日确实在青州见到了窈窈。

    窈窈开了一间医馆,人消减了许多,不知这一年多遇到了什么事,损了容貌,如今只以素绡覆面。

    陆中羲不知自己如何回到的家中,高兴的是他终于知道了窈窈的踪迹,可随之而来的,便是强烈的自责与愤怒。

    是他无能,是他让窈窈流离失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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