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置完一干人等,昭烈帝视线扫过满朝文武,最后定格在裴砚身上,沉声道:
“户部侍郎裴砚,才识渊博,通晓天下盈虚。平日里于理财安民、统筹大局上颇有见地,实乃国之栋梁。此次更是不仅查清了江南弊案,更为朝廷挽回了巨额亏空,此乃不世之功。”
裴砚闻言,正要出列谦辞,又听昭烈帝开了金口,道:“然侍郎之职,位卑权轻,实难掩其光华,亦不足以尽其才用。尚书一职虽尊,却仍受流品限制,唯有超品之爵,方配得上裴卿这般经世之才。”
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昭烈帝已是抬手定音:
“朕意已决,特封裴爱卿为靖国公,世袭罔替!”
此诏一出,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高祖皇帝开基建业,那些随龙崛起、浴血奋战的世家大族册封国公倒也不稀奇,毕竟那是用战功换来的。然江山坐定后,这爵位便如金石之坚,再难寸进。
想当年太上皇夺嫡之争何等惨烈,多少世家大族为其倾尽家财、拼死出力,助其坐稳龙椅,大局初定后,那些拥立有功的家族也不过是各守旧爵,并未因此多得半分额外封赏。
放眼如今京中,除了季、卫两家仗着祖上的余荫还保留国公爵位,孟家有个广陵郡公撑着场面,余者也不过是几个侯府、伯府罢了。
如今裴砚既无开疆拓土之武功,又无定策辅政之殊勋,却得此破格恩遇,直教旁人看得眼红心热,又惊又妒。
当即便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古颤巍巍地出列,头一个出声便是都察院的老御史,痛心疾首道:
“陛下!此事万万不可!自古封赏,皆有定例。依本朝祖制,文臣封赏,止步于郡公已是极尽荣宠,断无直接晋封国公的道理!国公之尊,非有定策辅政之殊勋不可得,裴侍郎虽有大功,毕竟只是查清了江南弊案,如今陛下这般封赏,于礼不合!”
其他几个亦是连连附和。
昭烈帝冷眼看着底下这些平日里尸位素餐、此刻却跳出来拿着祖宗家法说事的老臣,眼中寒光一闪,冷冷道:
“朕如今是要用人!你们口口声声说于礼不合,那江南千万流民、国库流失的数百万两白银,这合不合乎礼?裴砚替朕守住了国库,这爵位他受之无愧!”
“至于叶芷柔,替父鸣冤,历经磨难而不折,更有献策查账之功,其志可嘉。朕亦决意,册封叶芷柔为县主,以彰忠良之后!”
说到此处,昭烈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厉声喝道:
“朕意已决,谁若再敢多言,便是质疑朕的决断,那就不妨去刑部大牢里,同何延年那帮贪官污吏论论理!”
几位老臣被这雷霆之怒震得身形一晃,面色惨白。深知天子盛怒之下态度坚决,再争下去便是触怒龙鳞,自寻死路。只得纷纷告罪,偃旗息鼓。
早朝散去,宫门外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往日里对裴砚或是敬而远之、或是平平淡淡的同僚们,此刻仿佛突然都成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。裴砚前脚刚跨出宫门,后脚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,这一声声“靖国公”,叫得是比蜜还甜,那一张张堆满笑意的脸,恨不得贴到裴砚的马镫上去。
裴砚虽觉厌烦,却不得不做出一副谦逊温和的模样,周旋应对。
正说着,便有兵部的一位郎中凑上前来,满脸堆笑地相邀:“国公爷今日大喜,下官等在醉仙楼备了一薄酒,只为给国公爷贺喜,还请国公爷务必赏光,移步一叙。”
裴砚下意识准备找借口推脱,话到嘴边,忽然想起那梁国的钉子深藏不露,自己在朝中人脉单一,若想揪出那背后之人的马脚,光靠查卷宗远远不够。
思及此,他露出一抹爽朗笑意:“既是诸位同僚盛情,那裴某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别了众人,裴砚回了户部衙门,如往常一般批阅公文、核对手续,直至暮色四合,到了下值的时辰,准备回府。
走到衙门外,那兵部的郎中已在等候,裴砚才想起一早应过了酬应之事,只得唤来平安,嘱咐他先回府一趟,告诉公主,今晚有同僚庆贺,归得晚,让她不必等,先自个儿歇息。
平安领命而去,裴砚这才与那郎中一道,往醉仙楼的方向去了。
公主府内,萧兰因早得了裴砚被册封为靖国公的喜讯,心中欢喜自不必说。
她特地吩咐厨房加了几道裴砚平日里爱吃的菜,又叫银匙备了壶桂花酿,只待裴砚归来,夫妻二人好好庆贺一番。
然而,左等右等,院门口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。
直到平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传了话,萧兰因脸上的笑意才凝固,最后化作一声气恼的冷哼。
“册封了国公了不得了,连家都不回了?既然是同僚庆贺,我自是不便扫了他的兴。”
平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