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缨此时才接话:“殿下可信这说法?”
萧兰因未直接作答:“我多方查探,这方仲衡确有正气。江南水患频发,他未像旁人那般避世自保,而是倾举族之力救济灾民。我便寻上了他,做了笔交易,他助驸马出钱出力,我助他查清其父兄冤情。”
许缨沉吟片刻,神色郑重了几分:“属下在此地早设了几处暗桩,这就着人去办。不过……”她抬眼看向萧兰因,目光透着几分审慎,“殿下南下途中恰闻此事,未免太凑巧。只怕这并非偶然,而是有人刻意为之。”
萧兰因颔首道:“你说得不无道理。但方仲衡断料不到本宫会南下,最多探得驸马南下赈灾一事。这局极有可能原是冲着驸马去的,却被本宫横插一杠。”
“这倒也无妨,纵是刻意,他协助赈灾也是实意,许下的十万石粮草昨儿就送到了衙门。办事利落,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她语气更深了几分:“我隐觉他父兄之死,多半与江南官场那团烂账脱不了干系。彻查此案,于公于私,皆是必要。”
许缨垂首,利落一揖: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
言罢,她也很快融入了白晃晃的日头里。萧兰因独自站在厅中,只觉周遭静得可怕,唯有外头的热浪一阵阵涌进来,黏腻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,谢云舒在城中走了一遭,从东城的粥棚一路踱至南城的窝棚,最终在一处安置点前停下。棚下几个老妇并排坐着,手捧粗瓷碗埋头啜饮,那粥清亮粘稠,全无萧兰因口中稀可照人的那般凄清。
她不禁轻叹:“到底是江南富庶地,纵遭灾厄,这粥色也比北边稠实几分。”
话音方落,身后忽有人接口道:“民以食为天,粥稠一分,民心便安一分。”
谢云舒回首,只见一青灰长袍的年轻男子立于侧旁。他袖口高挽,腕上泥渍未干,显见是刚从堤坝上下来。
见她望来,嘴角噙起一抹温润笑意,上前郑重拱手一揖:“草民方仲衡,见过公主。”
谢云舒微怔。这人如何一开口便断定她是公主?她上下打量,却想不起何时见过这般面孔。若说是旧识,这将自己认作公主的说法又从何谈起?
正自疑惑,卫屿跨步上前,右手按住刀柄喝道:“足下何人?可知乱认皇室宗亲,乃是死罪!”
面对这凛冽杀气,方仲衡神色未改,只又拱了拱手,从容道:“草民不敢。昔年在京备考,草民曾遭蒙面人行刺,命悬一线。恰逢公主路过,命随行侍卫拔刀相救,这才捡回一条性命。当年那一面之恩,草民不敢忘,虽隔数载,依稀记得公主眉眼,且今见姑娘气度不凡,身侧又有这等高手相随,气度森严,料想定是微服出行的贵人,故而斗胆相认。”
谢云舒闻言,倒忆起似乎确有这么一桩旧事。
那日她借了公主马车往大理寺送急信,途经一条窄巷,恰撞见两名蒙面刺客围杀一名年轻学子。那学子背中两刀,身形摇摇欲坠,她便令随行侍卫出手相救。刺客见势不妙,仓皇逃窜。
彼时她一心只惦记着送信,只命人将那学子送去医馆,见他伤重,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塞入他手中,嘱道若查出幕后指使,可持牌去京兆尹报案。至于那人的模样,时过境迁,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,只记得满身血污,挣扎着一迭声地道谢罢了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谢云舒心头恍然。当时自己未曾通报姓名,又仗着公主仪仗,他将自己错认,倒也是无可厚非的事。
方仲衡见她认出自己,眸底顿时涌起几分亮色,再次长揖到地,道:“那日若非公主及时出手,草民早已性命不保。这些年草民一直感念恩德,苦无回报时机,未承想今日竟能在此重逢。”
谢云舒笑了笑,正欲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正主,方仲衡却已直起身,压低声音道:“不知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?草民有一桩要事禀报。”
卫屿当即侧身将他拦住,刀柄微抬,挡在两人之间,冷声道:“此处尚算开阔,有什么话,就在这儿说。”
方仲衡看了看卫屿,又看了看谢云舒,面上露出一丝为难。似是斟酌再三,才道:“草民所言,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……事关驸马爷,以及承恩侯府的谢大姑娘。”
谢云舒不禁纳了闷,承恩侯府谢大姑娘,不就是她自己?她跟驸马能有什么可事关的?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3章
辞别方仲衡后, 谢云舒归心似箭。马车刚在方家别院门口停稳,她便掀帘跳了下来,脚下生风地往里闯。
平安正从廊下经过, 远远瞧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掠进来, 眯眼细看, 觉得这姑娘颇有几分眼熟, 待问过门房, 得知是流珠姑娘的客人“谢姑娘”,脑子嗡地一声,霎时全想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