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福身行礼,软软地唤了一声“爷”,眉眼间含着水光似的柔润,那副柔弱无骨的做派拿捏得恰到好处,倒真像是个被养在外头的娇妾见了郎君时该有的模样。
裴砚望着她,话还未及出口,萧兰因已自然地走上前去,伸出手臂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外头风凉,爷快随妾身进屋罢。”眼波流转间,似有款款情意。
裴砚被她牵着跨过门槛,神思有些飘忽,脚下似踩了云絮,任由她引至窗边榻前,又由着她按着肩头坐下。直到后背抵上榻沿的软枕,他才骤然回过神来。
抬眼望去,萧兰因已在对面坐下,正低头替他斟茶。月白的袖口随动作滑落一截,露出一截细瘦皓腕。茶汤注入盏中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屋子里起伏,裴砚盯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道,还真有些……不大习惯。
不消片刻,萧兰因又起身端了茶来。裴砚伸手去接,指尖刚触到盏壁,那手竟似使不上力般一颤,盏身顿时从指间滑脱,“啪”地一声磕在桌角,碎裂成几片青白的瓷片,滚烫的茶汤泼了满桌。
萧兰因反应极快,身形微晃退后半步,几片飞溅的碎瓷堪堪落在她裙摆前一寸处,好险没伤着人。
门外沉绿听得动静,一叠声问着“怎么了”钻了进来,见这一地狼藉,还当自家主子没干过粗活手滑了。她利落地跪地收拾,捡了瓷片,用抹布吸干茶水,转身净了手,又从茶盘里取了两只干净的新盏,重新斟了热茶搁在两人手边,这才端着那一捧碎瓷退了出去。
萧兰因立在原地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裴砚手上,心底涌起一团狐疑。
她款步走过去,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腿上,顺势往他怀里软软地靠了过去。
“爷这是怎么了?”她偏过头,下巴轻抵在他肩窝处,“可是有心事?”
裴砚下颔微不可察地绷紧,点了点。他左手僵在膝上,右手悬在半空,似是不知道该往何处落,整个人透着股局促。萧兰因敏锐地察觉到这副手足无措的窘态,心底疑云更浓了几分。
她又往他怀里贴了贴,腰肢轻软,后背有意无意地在他胸口蹭了蹭。谁知裴砚呼吸一滞,下巴竟往后撤了一寸,似要避开。
萧兰因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。这人到底犯了什么毛病?往日在公主府时,他哪回见了她不是大大方方地揽过来?如今倒好,她主动投怀送抱,他反倒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,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。
她心中暗哼一声,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,柔顺地从他腿上滑下,转身去张罗晚膳。
膳食设在临窗的案几上,几碟清淡小菜,虽不及京城精致,倒也透着一股子鲜香。
萧兰因在案边坐定,夹了一筷子青笋放入他碗中,又贴心地盛了半碗热汤搁在他手边,一派温柔贤惠的做派。
裴砚执着筷箸,在几盘菜色间踌躇片刻,最终只夹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,慢条斯理地嚼着,神色有些游离。
萧兰因瞧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,也懒得再维系那副温婉假象,草草吃过几口便先去沐浴。
屋内水汽氤氲,萧兰因散着半干的长发,只着单衣坐在榻边。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垂下的发梢,眼神却时不时瞥向门口,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。
待裴砚沐浴归来,刚走到榻边,萧兰因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,顺势勾住他的腰带,狠狠往下一带。
裴砚毫无防备,整个人被她带倒在床榻之上。萧兰因顺势翻身而起,膝盖抵着床沿,双手撑在他耳侧,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。
“你方才作甚呢?”她眉头紧蹙,眼底尽是烦躁,压低了嗓音,“这院子看着清静,指不定哪里就藏着赵秉忠那帮人的眼线。做戏都不知道配合,一整晚魂不守舍、古古怪怪的,是不是存心要露了破绽给人看?”
裴砚仰面望着她,恰好撞进那双烧着火的眼眸里。那是萧兰因惯有的神色,不耐烦、不客气,与方才那个软语温言、奉茶布菜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看着这熟悉的神态,他僵了整晚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,眼底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,抬手握住她的手腕,指腹在她内腕轻轻摩挲了一瞬,“臣只是不大习惯公主先前……那模样。”
萧兰因回过味来,脸上一热,拍了他胸口一掌:“不知好歹!我伺候你喝茶吃饭,你倒好,非要我凶你才舒坦?”
裴砚被她拍得闷哼一声,眼底笑意却更深,反手扣住她后腰,将人揽入怀中。
“公主用不着为我做到这份上。”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“那本账簿,周炳文、赵世贵、郑明堂等人皆记录在册。我已向孙茂才核实过,这帮人欺男霸女、草菅人命的恶事没少干,如今更借灾敛财,恶意哄抬粮价药价,视百姓死活于不顾。即便背后有赵秉忠、郑怀仁撑腰,此等动摇国本的罪过,难道我就不敢跟他们算账了?”
他顿了顿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:“况且公主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