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箱笼归置齐整,把萧兰因的几件换洗衣裳叠入柜中,又将妆台上的铜镜擦了又擦。

    后院较之正院,逼仄了不少。三间正房夹着两间小小的耳房,院落虽还算宽敞,可青砖缝里钻出了些没除净的马齿苋,墙角一架半枯的葡萄藤爬满了灰扑扑的叶子。若是与公主府的后院相较,这里未免太过粗陋野气了。

    沉绿手里攥着抹布,欲言又止地绞紧了又松开。明明正院那几间东厢房比这儿敞亮得多,窗子朝南,光线也好,终究是没忍住:“主子,您怎么住进这后院来了?”

    萧兰因正倚着窗台,手指搁在窗沿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。听了沉绿的话,唇角微勾:“我如今可是流珠。”

    沉绿一怔。她自然晓得主子眼下的身份是“流珠”,驸马爷从外头带回来的女人。府里那些婆子丫鬟嘴上喊着姑娘,背地里吐出来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。什么狐媚子、玩意儿,还有更难听的。

    先儿在方府,还不到半日,这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便灌了一耳朵,她气不过,主子是什么样的人,那些人知道什么?她们也配?

    如今倒好,到这别院来连正院都住不得,灰溜溜地缩在这半荒的后院里。外头那些人嘴上不说,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,瞧,到底是没名没分的东西,连正院的门槛都迈不进去。沉绿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
    萧兰因看穿了她心底的那点委屈,收回目光:“如今这院子里,谁知晓我是什么人?那些洒扫的婆子小厮,哪个不是长了七八只心眼?我要是大摇大摆住进正院,不用等到明日,外头便该有人琢磨了,这女子什么来头?真的只是个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住,没将那几个字说出口,只是轻笑了一声,转过脸来看着沉绿:“我如今不表明身份,倒也不是真怕有什么危险,即便身份暴露,也断然没人敢将我怎样。可若是在这时候就叫人看穿了底细,费尽心思演的这出戏,便白费那番功夫了。”

    沉绿立在那儿,手里的抹布被自己绞得皱成一团,好半晌才慢慢松开。她虽参不透主子到底有什么盘算,但戏这个字她是听懂了,主子如今并非胡闹,而是另有所图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奴婢去把窗台上那盆文竹搬过来,好歹添点绿意。”

    萧兰因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窗外,恰好落在正院东厢房的一角飞檐上,灰瓦上栖着几片零落的枯叶。

    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。这一整日裴砚都在衙门与城内各处粮仓间往返奔波,直至暮色四合,才拖着步子回来。

    平安早已候在二门处,见他身影一出现,立即迎上前去,利落地接过裴砚手中公文,一面随侍往里走,一面将府里安顿的情形拣要紧的回了:

    “爷,正院东厢都收拾妥当了,被褥换过新的,您那方端砚也摆回了原处。至于那位流珠姑娘……”他话头微转,“流珠姑娘也搬进了后院,东西都归置好了。”

    裴砚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    平安没防备,又往前迈了半步,发觉爷没跟上来,才忙停住脚回身。只见裴砚立在游廊下,眉心微蹙:“……后院?”

    平安一怔,没明白这有什么可意外的。可爷这话语气虽轻,却分明透着不悦,平安都险些怀疑自己听岔了。那正院是正头娘子才能住的主位,是府里的体面所在,除了公主殿下,谁敢染指?自家爷素来最是克己守礼,断不会不懂这规矩,难不成真想将一个外头的女人往公主该住的地方塞?那成何体统?

    这些念头在平安脑子里一闪而过,他自然不敢说出口,只把嘴唇抿得死紧。

    裴砚沉默了片刻,似也察觉方才那几分情绪有些过头了,眉峰动了动,再没说什么,只抬脚往后院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沉绿正蹲在廊下清理杂草,一抬眼便望见院门外那道挺拔身影踏着暮色而来,赶紧撂下花剪,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屋里。

    “主子,驸马爷到院门外了。”

    萧兰因正歪在窗边榻上看书,闻言懒懒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沉绿正欲再催,却见自家主子眸光忽转,随手将书卷搁在一旁,人已从榻上站了起了。

    “驸马爷来了,我该亲去迎接才是。”

    沉绿眼疾手快,上前替她理整衣襟。萧兰因方才歪着看书,领口那儿松了颗盘扣,她手指翻飞,迅速将那扣子系好,又上下打量一番,转身从妆台上取来那支素玉簪,替萧兰因将略显松散的发髻重新抿紧了些。

    萧兰因对镜匆匆一瞥,只这一眼的工夫,镜中人眉眼间便流转出截然不同的神采。眸中水色潋滟,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意味。

    她敛了敛裙摆,缓步走到院门边。

    裴砚正立在石阶前,负手望着庭中那架半枯的葡萄藤出神。

    闻声侧首,目光落在萧兰因身上时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今日她只松松绾了个堕马髻,发间斜插一枝素玉簪,簪身通体温润,衬得她越发沉静。鬓边碎发被晚风撩起,她也不去拨,就那么拂在颊侧。整个人立在门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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