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兰因倚在榻上, 正盯着帐顶出神, 闻得脚步声, 翻身坐起:“回来了?”
裴砚一身夜行衣未及换下,见她醒着,脚步微顿: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萧兰因上下打量他一番, “人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裴砚在榻边坐下, 将今夜废窑收网的经过三言两语带过, 人现押于提刑司大牢, 暂且晾着, 待时机成熟再审。
萧兰因颔首:“那就好, 总算没白费这几日的心思。”
裴砚低应了一声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道:“我身上脏, 先去冲个澡。”说罢侧身吩咐外间备了热水,径直去了屏风后。
待再出来时, 已换了一身素白中衣, 发梢尚挂着水珠。他掀被上榻, 带着一身温热的潮气, 自然而然地伸臂将萧兰因揽入怀中。
萧兰因顺从地靠在他怀里, 脸颊贴着他胸前,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对了,”他下巴抵在她发顶, “怎么将卫屿打发去堤坝干粗活了?今儿我在坝上瞧见他混在民夫里扛沙袋,灰头土脸的,险些没认出来。”
萧兰因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闷声道:“他成日守在我院门口,生怕旁人不知我是个大人物。我如今顶着流珠的名头,身边跟个这样的护卫,也太招摇,方仲衡那边的人多看两眼,都要起疑。”
说着,她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勾画:“况且,你这边查贪墨案,堤坝上的木料、石料、人力调配,总得有双眼睛盯着。皇兄既安排了卫屿来,自有深意,放在你身边,确比守在我门口有用多了。”
裴砚将她搂紧了些,笑着应道:“公主说得是。既然陛下派了他来,确不该让他闲着。”
“嗯哼。”萧兰因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蹭了蹭。
裴砚按住她作乱的手,隔着锦被在她身上拍了一记,“别乱动,我今日有些乏了,经不起你撩拨。”
萧兰因身子一僵,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红晕,从他怀里抬起头,嗔道:“谁乱动了?分明是你自个儿心思不正经。”
“好好,是我心思不正。”裴砚笑着哄道,拉过锦被,顺势搂着她想要重新躺好。
萧兰因轻哼一声,赌气似地挣开他的手臂,将被子一卷,翻身背对着他。
裴砚哑然失笑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随之吹熄了床头的灯。黑暗中,两人的呼吸声渐渐交织。
更鼓方敲过三下,巡抚府门前的灯笼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得摇摇晃晃。
马车尚未停稳,车夫还没来得及勒住缰绳,车帘已猛地被掀开。郑怀仁连披着一件便服,满头冷汗地跳了下来,跌跌撞撞便往府门里冲。
门房正靠着门柱打盹,被这动静惊得一个激灵,刚要喝问,借着灯火一瞧,认出来是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郑大人,此刻却发髻散乱、面色惨白,哪里还敢拦,慌忙将门大开。
郑怀仁穿过死寂沉沉的前庭,迎头撞见个值夜的管事,一把攥住对方袖子,声音都在发抖:“巡抚大人何在?”
“大……大人听闻消息后一直未睡,此刻正在书房。”
郑怀仁甩开他,像个没头苍蝇般朝着书房方向狂奔。
冲到书房廊下,小厮看他气喘吁吁地赶过来,赶紧隔着门帘低声禀告,只听得里面淡淡道:“叫他进来。”
小厮这才侧身一让,指了指门内。
郑怀仁一脚跨进门,气还没喘匀便扯着嗓子嚷道:“大人,大事不好了!”
“行了。”赵秉忠冷扫他一眼,“消息我已得了。大呼小叫的,成何体统。”
郑怀仁赶紧捂住嘴,压低了嗓音凑近道:“裴砚将那几个药商一锅端了!咱们好不容易攒下准备往南边销的那批货,全给他缴了。大人,咱们当真是小看这小子了。”
赵秉忠悠悠道:“只怕不是小看,是着了道。那批药材,若非他老早就布好了局,哪能这般巧就撞上?”
说到此处,他眼中泛起一丝阴鸷:“咱们是被他那一出戏给迷了眼。什么酒后乱性、搂着方仲衡献上的女人在榻上滚到三更,装得跟真的似的。依我看,全是他做给咱们看的障眼法。那女人未必只是个寻常家伎,没准儿是方仲衡递过来的投诚状,侍寝是假,传递消息是真。”
郑怀仁愣了愣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赵秉忠睨着他,不答反问:“还记得叶清和么?”
郑怀仁心头猛地一跳。如何不记得?叶清和原先是他底下最得力的属官,因着办事利落,他曾颇为倚重。可惜这人骨头太硬,油盐不进,查出账目有异后竟想往上递折子。他不得已,只能忍痛将人料理了。这些年偶尔想起来,虽觉可惜,却也庆幸除得及时。
赵秉忠道:“当年叶清和将账簿交予裴谦,然而事发之时,咱们纵是将裴谦那宅子掘地三尺,也未见账簿踪影。彼时我便疑心,是裴谦先一步将东西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