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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知晓其中利害,才不敢轻易离开半步。此刻经公主一点拨,他才转过弯来,自己这般如临大敌,反倒是在那些有心人面前竖了面招子。

    他当即抱拳躬身,肃然道:“公主言之有理,是属下思虑不周。属下这便去驸马那边看看有何差遣。”

    略一沉吟,他又补充道:“驸马此行带了不少侍卫,昨日许缨姑娘过来又领了一队镖师。属下不妨扮作镖行的人手混在其中,应当不易引人起疑。”

    萧兰因知他向来机警,一点即透,遂含笑颔首:“那便有劳卫统领了。”

    卫屿再一拱手,转身大步离去。回到房中,他解下腰间那柄制式佩刀,换作一把寻常铁刀,一瞧便是走南闯北的武人趁手家什。他又脱去深青劲装,换上一件灰褐短衫,特意对着铜镜将领口扯松,又将前襟拽得歪斜几分,这才压低帽檐,大步往城西堤坝去。

    还未走近,先闻一阵嘈杂人声。

    堤坝上人影错落,七八个赤膊民夫正喊着号子,将石料往缺口处填,泥浆四溅。再往里行,见一拨人围着木料堆争论,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,官袍下摆卷至膝上,满脚泥泞,正指着图纸比划,神色虽极认真,奈何周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半个字也入不得耳。

    卫屿目光如炬,在人群中一扫,便锁定了裴砚。

    裴砚立于堤坝边缘,手握一卷图纸,正与两名老工头低声交谈。他眉头微蹙,语气却极和缓,指点间颇有耐心。那两工头起初拘谨,见他问得细致,渐也放开嗓门,指着某处道:“这夯土不够实,若是雨再下个三两日,怕是还要裂。”

    裴砚闻言颔首,提笔在图纸记了一笔,又抬眼望了望天色。

    卫屿混在运石料的民夫身后,双手抄在袖里,正欲往裴砚那边靠,忽听身后有人喝道:“嘿,那个高个儿的!”

    卫屿脚步一顿,回身望去。

    见一管事模样的壮汉拎着扁担走来,上下打量他两眼:“眼生啊,哪来的?人手不够也不差你这闲散的,下去下去,别挡了道。”

    卫屿不慌不忙,拱了拱手:“在下跑镖路过,闲着也是闲着,过来瞧瞧有没有能搭把手的活计。”

    那管事听罢,面色稍缓,又上下打量他一番,见这身板还算结实,便摆摆手道:“那你去那边找周主簿登记一下。别乱走,堤上石头滑,摔了可没人管。”

    卫屿应了声“多谢”,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那处临时搭建的案台走去。行经裴砚身侧时,脚下步子极自然地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裴砚正巧抬头,目光与其短暂一触。

    卫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随即垂下眼帘,错身走过。

    裴砚的视线随之扫过,顺势落在了那堆木料上。

    那木料底部裹着淤泥,色泽却与堤坝翻出的黄土迥异。若他没有看错,这分明是城东那几家被水泡塌了的货栈拆下来的废料,本该销毁,此刻却堂而皇之地混在筑堤用料之中。

    筑堤打桩乃是重中之重,桩木深埋水下,若是不坚实,如何以此做基承载千钧土石?这帮人竟利欲熏心,拿这等早已朽坏的废料去充数,全然是将这江宁大堤的根基当成了儿戏。

    这些废料埋进土里,看着一时无恙,实则腐朽不堪。待大水一冲,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时,当真是令人胆寒。

    裴砚将这一切暗记于心,并未当场发作。

    在堤坝忙碌终日,直至暮色四合,才回转衙门。甫一落地,傅青竹便快步迎上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那边有动静了。今夜他们约了黑市买家在城西废窑交易,货量不小。”

    裴砚闻言,眉目冷凝。这几日他隐忍不发,为的就是瓮中捉鳖。如今灾情当前,药材奇缺,这帮人竟将救命之物倒往黑市牟取暴利,当真是丧尽天良。

    他当即立断:“封锁全城,城西三处出口各伏一队人马,务必人赃并获。”

    傅青竹领命,躬身疾退。

    夜色浓稠如墨。城西废窑内火光幽微,几辆板车刚卸完麻袋,买家正欲验货,忽而四面火把齐亮,官府人马如潮水般从暗处涌出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两侧屋顶跃下十余道黑影,刀柄重重砸在车板上。车夫吓得滚落在地,车里的药箱倾覆,上好的柴胡、黄连与丹参铺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裴砚从阁楼缓步走下,行至其中一位被按在地上的药商面前,蹲下身。

    “赵掌柜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那赵姓掌柜抬头,满眼惊恐。

    裴砚随手拾起一株品相极佳的柴胡,在手里掂了掂,轻笑道:“捐给官仓的,都是些陈年烂根。好货留着自己卖,赵掌柜真是会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将柴胡丢回药箱,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指尖的浮土:“全数带走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45章

    回到府邸, 裴砚推门入院,廊下的灯笼已熄了大半。走进内室,唯余一盏昏黄角灯摇曳, 光晕笼在拔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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