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那头秋高马肥,猎场正是一年中最丰饶的时候,他早遣人探好了一片平旷的坡地,保准让公主策马扬鞭跑个痛快。
一路上,他的话头就没断过,萧兰因也乐意捧场,他起个头,她接一句,有几次竟被他逗得笑出声来。
裴砚骑马走在另一侧,始终不远不近地隔着半个马身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握着缰绳的手指却一再收紧。
车马行至西山脚下,先遣的随从早已扎好了营帐。马车刚停稳,顾行止便翻身跃下马背,三两步抢到车前替萧兰因挑起帘子,那殷勤的架势,至少在沉绿看来,是比驸马周到百倍的。
不止她,就是萧兰因心里也不禁冒出念头来,若当初赐婚给顾行止,她婚后大约更痛快些。
刚下了车,营地那头又到了几匹马。当先一人身量高大、眉目俊朗,着一身墨蓝骑服,老远瞧见她便抬手一挥,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来,人未到,声先到了:“殿下,好久不见!”
正是季霆。安国公嫡次子,太皇太后的侄孙。论起来是萧兰因的表兄,常去太皇太后宫里请安,两人一年到头总能遇上几回,虽不算顶亲近,却也不陌生。
季霆走过来,笑着打量了她一番:“气色倒不错。”说着又瞥了眼她身后的裴砚,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,目光很快又转回萧兰因身上:“殿下这几日可要好好玩一场,我特意带了新得的良弓来,一会儿给殿下瞧瞧。”
他身后还有一人,身形修长,着一身竹青色骑装,五官周正,朝萧兰因拱手行礼:“成国公府卫屿,见过公主。”
成国公嫡长孙,京城青年才俊里头排得上号的人物,萧兰因当然也不算陌生,只不过他常来京营历练,前不久才被调回京中历练,萧兰因也是头一回见。
见他相貌生得不及顾行止浓烈张扬,却也沉静稳妥,看着就让人舒服。
除了这二人外,顾行止的妹妹顾行云也在。瞧见萧兰因,大大方方行了个礼,脆生生道了声“公主安好”,又朝着裴砚喊了声“裴大哥”。
裴砚亦朝她颔首。
萧兰因看在眼里,看得出二人交情匪浅,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微酸。
顾行止眼尖,见状立刻将水囊递到她手边:“公主先润润嗓子。”
萧兰因刚接过,季霆也兴冲冲地指着马背上的长弓,撺掇她去试上一试。
卫屿立在另一侧,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公主若嫌吵,那边已备好了坐榻。”
这一时之间,三张好看的脸庞齐齐围在身侧,倒教人有些眼花缭乱。
萧兰因笑着应下,由三人簇拥着往营地中央走去。
营地扎在西山南麓一片平缓的坡地上,背倚青山,前临溪涧。
秋日的草木尚未完全枯黄,漫山遍野铺着深浅交错的绿与褐,随从们已生起了篝火,炊烟袅袅地升起来,混着草叶与泥土的气息,散在清冽的空气里,颇有几分野趣。
萧兰因在营地中央的坐榻上落了座。顾行止从随从手里接过热茶递过去,季霆则把那把新得的弓拎过来献宝,说是什么北地名匠的手艺,弓身轻巧却力道极足,非要萧兰因上手试一把。
萧兰因依言接过弓试了试,笑着道了句“是不重”。季霆便得意起来,拍着胸脯说待会儿猎只鹿回来,给公主烤鹿肉吃。
顾行止在旁边嗤了一声:“你?你那箭法我还不清楚?上回在东苑猎场,你追了只兔子追了半天,一箭放出去,兔子没撂倒,倒把旁边随从的帽子给射飞了。”
季霆瞪他一眼,两人你来我往地拌起嘴来。
萧兰因被这场面逗得莞尔,眼风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另一边。
裴砚正立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,顾行云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,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。裴砚垂着眼听,偶尔点点头,神色温润,看着耐心得很。
萧兰因见状,唇角的弧度虽还挂着,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