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座椅,没有日常坐卧痕迹,愈发确定,并非戚家主日常起居理事之处。
少年踏着暗影绕至后院主屋, 恰逢窗扇被一名老嬷嬷推开透气,室内光景一览无余。
只见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静坐在妆台前, 秀眉微蹙, 眼底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淡淡愁绪。
“嬷嬷, 老爷呢?”
嬷嬷立于她身后,动作轻柔地替她松着肩颈肌肉,贴着耳畔低声回道:“回夫人,听府中下人说, 去了酒楼。”
妇人徐徐开口:“何人相邀?”
“据眼线递来的消息,是从前姜家那位在灵药谷学医的公子。”
“是他……他竟然出谷了。”妇人喃喃一语,随即望向镜中憔悴容颜,神色添了几分异样。
“夫人勿多思,您身子本就不大好,何苦空等,该早早安歇静养才是。”宋嬷嬷轻叹一声,劝慰道。
这老爷素来极少归家,一月之中至多一两日回府用膳,便是难得,膳后从不在夫人院中留宿。
夫人夜夜空室以待,日复一日,从未更改。
褚今钰听至此处,也没捞着什么有用的消息,正想换个地方转转。
可就在他抬步时,妇人忽然又说了一句话,少年下意识顿住脚步,细听下文。
“嬷嬷你说,若当年我力阻其事,提前将老爷的谋划告知姜家,事情会不会就不是如今这般光景了?”
妇人垂着眼,手里的帕子被慢慢捻出一角细褶。
宋嬷嬷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夫人,这世上没有“如果”二字,依老爷的脾性,他想做的事,没有人拦得住,即便拦得一时,也拦不住一世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
妇人心里早就明白,戚如枢的温润外表全是伪装,骨子里却是个决绝狠辣的,为夺佳人,不惜抛却情谊,放出假消息致友人以及姜家于死地。
彼时她若公然拦阻,将他的筹谋告知姜家,怕是连自己性命都难保全。
加上那时候太爱他了,心甘情愿助他布局,一同算计了那女子。
妇人扯着嘴角自嘲:“嬷嬷,走到今天这一步,谁也怪不得,都是我咎由自取啊。”
“夫人又在胡说了,这些事说多了伤神,我扶您去歇下吧。”宋嬷嬷温声扶着妇人手臂起身。
屋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了一阵,随后慢慢静了下来。
谋划?姜家?
窗外的少年蛰伏于暗影,一字不漏将对话收入耳中,眼眸覆上一层浓暗寒色。
姜绥的猜测是正确的,姜家当年横遭祸变,果然与戚家主脱不开干系。
他本想等嬷嬷出门,将其暗中挟持,从她嘴里问出更多隐秘实情。
可等候许久,始终不见里边的人踏出,他也没有擅闯女子居所的癖好,只好暂且作罢。
褚今钰翻出墙头,朝老槐树的方向走去。
元凝抱膝蹲在那里,瞥见少年身影,眼睛一下子亮了,急声问:“怎么样了?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褚今钰压低嗓音,将人从地上拉起来。
元凝点点头,刚想动,结果因为蹲得太久,整条腿传来一阵酸麻,不听使唤地往旁边歪去。
褚今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。
少女“嘶”地抽了一口凉气,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,她耷拉着脑袋,两条手臂来回甩动,无奈道:“等一会儿,让我缓缓,腿麻了。”
褚今钰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笑,等少女缓过劲,他在她面前蹲下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元凝毫不客气趴上去,手臂从他肩侧绕过来,在少年脖颈前交握,下巴抵着他肩头,呼吸拂过那敏感的耳垂:“走吧。”
褚今钰没有回头,轻轻嗯了声。
姜绥这边,他已经喝得烂醉如泥,抱着面前男人的腿不放,嘴里含含糊糊念叨,一会儿说姐姐,一会儿说谷中的日子,颠三倒四的,说到后来,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。
戚如枢一开始还听着,也不打断,面上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眼看窗外夜色渐沉,他还惦记着要回去,索性把人强行扶到软榻上放平,抽身离开。
男人一走,榻上的人便睁开了眼。
他坐起身,理了理衣领,神色平静,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抱着旁人的腿东倒西歪的模样。
姜绥走到窗边,看着男人身影上了马车,径直朝着郊外方向驶去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,他收回目光,若有所思。
*
夜里回到客栈,几人聚在姜绥的房间,关上门窗,围桌而坐。
“都说说各自打探到的消息。”
褚今钰抬眸道:“我从戚夫人处亲口听到,姜家祸事,确是戚如枢所为,是他一手策划的。”
话落,桌子便被猛地拍响,姜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