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凝给他编完辫子,摆正小银蝶, 确认它乖乖待在该待的位置, 才收回了手, “弄好了。”
“真的不能再……”褚今钰不死心追问。
“不能。”元凝打断他的话头,若是任由他这般肆意,她怕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,整个人都会被搅得失了分寸。
听她这么说, 少年没有再闹,低低地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盘算着下次,反正日子长着呢,理由多得是。
元凝顺手将解下的外衫搭在榻边,翻身上榻,阖上眼,“我补个觉,没有大事,不要打扰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褚今钰等了一会儿,听见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安稳,这才轻手轻脚走到妆台,摸出藏在布囊里的书册,坦然翻开。
如今连遮掩都省了。
上次没看完,他还有好多要学习的地方。
午后寂静,阳光斜斜落在窗台上,屋里静得只剩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声。
若不去细究少年红透的耳根以及书册所载何物,倒的确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。
睡榻上的少女忽然在梦中翻了个身,衾被摩擦发出一阵窸窣声响。
褚今钰闻声,惊得条件反射合上书册,心口发紧,抬眼望向她面容。
看清她双目仍是紧闭,他高悬的心缓缓落地,左右悄悄扫视一圈,确认毫无异样,再度小心翼翼掀开书页。
视线一边落在图文上,一边时不时偷瞥少女,生怕她骤然睁眼撞破自己的小动作。
约申时三刻,元凝终于睡足醒来,坐起身时,发丝还带着睡乱的痕迹。
她侧过头,看见少年坐在桌案边,端着茶盏慢饮,便问:“你一下午都坐在这儿喝茶?”
褚今钰面不改色点头:“嗯,茶不错。”
元凝觉得他怪怪的,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。
她打着哈欠走过去,弯下腰,随口问:“你没有趁我睡着偷偷干坏事吧?”
少年被问得脊背僵住,端茶的手指也跟着收紧,故作镇定道:“没、没有。”
不过是趁她睡熟时,偷看了几页她的书册罢了。
算不上干坏事。
“那就好,”元凝没有太留意他的神情,穿上外衫,边迈步子边说,“走吧,我们去看看小舅舅回来了没。”
褚今钰将茶盏搁下,三步并作两步挨到她身后。
刚跨出房门,就看见走廊那头的人正一瘸一拐走过来,一只手撑在腰后,眉头拧着,神情不太妙。
“小舅舅!”
元凝快步迎过去,伸手搀扶男子,眉眼压不住的担忧:“你可是摔着了?”
“唔……嗯……”姜绥含糊道。
“我没事的,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这时医圣从身后走近,轻飘飘揭穿:“他这哪是摔了,分明是让蛇啃了臀。”
元凝:“……”
姜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满是被当众揭穿糗事的窘迫。
这个老头子,总爱当众揭他的短,半点师徒情分都不留。
“丫头,还有苗疆那小子,解蛊的药丸我晚点就能制出,一个时辰后你们到药堂来。”医圣嘱咐道。
“好的老先生。”元凝乖巧颔首。
她转身看向姜绥:“小舅舅,我扶你回房去吧。”
“不用!”男子猛地撑直了身体,“不要小看我,我自己能行的!”
说罢,他示意元凝松手,提步前行,步履虚浮不稳,却勉强能走。
褚今钰悄然趋近,在少女耳畔低语: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的这位小舅舅,与你有几分相似。”
元凝狐疑偏过头。
“皆是逞强之人。”
元凝被这句话堵得一噎,瞪向他,撇嘴道:“……你不也是,甚至比我们还要嘴硬逞强。”
话音未落,少年梗着脖颈,立刻辩驳:“我哪有!”
“就有就有。”元凝看着他炸毛的模样,毫不客气回道。
要说嘴硬,他才是头一个。
现在这副样子,就挺能证明她说的话。
褚今钰别开眼,心里暗暗后悔:早知道就不提那茬,这下倒好,反被她拿住了话柄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,时间还早,我们到附近转转吧。”元凝见他羞恼不堪,朝院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傲气绷不住,少年顺着她递过来的台阶往下走,垂首闷声说好。
院门推开,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豁然开朗,四周长满了花草树木,颜色深深浅浅地铺开,远处山峦起伏,近处野花摇曳,看得人心情也跟着敞亮许多。
黑蛇从少年的袖子滑落,贴着地面飞快窜进花丛。
元凝望去时,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黑亮的尾巴尖消失在花瓣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