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间事毕, 明日我们便动身离开,途中要过雪山,各类物什趁早备齐才好。”
褚今钰本就打算等元凝体内情蛊平息后启程,否则荒途中蛊毒一旦作乱, 无处可安顿, 极难周全。
这话虽说得突兀, 但元凝早有预备,当即点了点头, 随他一同步下楼去。
恰好掌柜与钟眠两兄妹都在大堂, 几人见了他们,皆是一怔。往日褚今钰一身苗疆装束, 今日竟换了中原男子的衣衫, 实在太过反常。
褚今钰顶着众人欲言又止的眼神,提溜少女到跟前,轻轻一推, “你来说。”
元凝回头瞄了他一眼,架不住少年一身迫人气势,只得垂着肩,窝囊转过头去。
“我买的, 见惯了他的苗疆打扮,总想瞧瞧他穿中原衣衫的模样, 觉得定会好看, 就买了回来。”她低咳两声, 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。
原来如此啊。
不得不说姜姑娘眼光绝佳,这浓艳衣色衬出褚公子一身桀骜意气,俨然有贵公子的气范。
褚今钰把启程之事与钟眠两兄妹道明,舍平坦道路, 改走雪山险径,两人均无二话。
此道纵然难行,却能大幅缩短路途,省去许多时日。待翻越雪山,云邬地界便近在眼前了。
算来值得一搏。
议定后,几人便一道出门采买所需。
次日天光初亮,元凝等人收拾妥贴行囊,准备出发,魏家人前来相送,略作叙别,遂复登途,往云邬而去。
一路颠簸,她躺久了浑身发酸,便翻出布囊里的零嘴干果,撩开车帷坐到车辕侧畔,问少年可要尝些。
褚今钰神色慵懒,随意点了下头。
元凝捏了颗梅子喂到他口中,询问滋味如何,酸不酸,少年没什么表情,道了句尚可。
那就是不酸。
她这才放下心,也取一颗送入嘴里,岂料一股酸冽直冲上来,酸得她脸皱成了一团,眼里霎时蒙了层水光。
“你诓我,好酸。”元凝好不容易缓过来,一股脑控诉他。
褚今钰侧眸,笑得一派无辜,还偏要凑近半分:“我尝着就是不酸呀,你自己吃不得,倒来赖我?”
元凝:“……”
行!无声无息的哑巴亏,她吃了。
少年见她鼓着脸没反驳,笑意更深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元凝背过身去,在布囊里好一通摸索,摸出一块姜糖,凑至鼻尖细嗅,甜润中裹挟着辛辣,心底当即生出一番盘算。
她依稀记得,他不耐辛辣之物。
元凝转回身来,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,把糖往他嘴边一送,软声道:“你尝尝这个,肯定很好吃。”
褚今钰看着她这副殷勤模样,非但没张嘴,反而眯了眯眼:“……打的什么坏主意?”
奇了怪了,她这才起了个头,怎么就被他猜中了心思?
“哪有的事,你怎么平白揣度我?”少女撇了撇嘴,眼尾微垂,声音闷闷的,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。
少年盯着她,她把脑袋越垂越低,指尖揪着衣角来回揉搓,没有吭声。
“好了,是我冤枉你。”他叹了口气,揉了揉她的发顶,随即把那颗糖从她掌心拈走,丢进自己嘴里。
舌尖蹭过糖块,褚今钰正要开口,一股辛辣顺着口腔窜遍喉间,他猛地呛了几下,眼尾泛起胭红。
少年立时掠向那可恶的少女,却见她抬起眸来,小脸布满茫然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
他咬牙,取过水囊,连灌数口才压下那股辣劲儿,哑声问:“姜元凝,你早知是辣的,对不对?”
“不对,”元凝摇着脑袋,身子也在悄悄往后挪,“我都没尝过,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。”
“你好生赶车,我先进去了。”她匆匆扔下一句,爽利地往车厢里缩。
她算准了他眼下腾不出功夫同她计较,才这般捉弄。
总之,心下是畅快了。
“褚公子,前面停一停吧,咱们歇歇脚再走。”是钟眠的声音。
褚今钰应好,拉住了缰绳。
元凝脸上的笑容僵住,天塌了。
车身晃悠几下,当真停了下来。
她都没来得及装睡,一抬眼,见帘外少年探进半个身子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,车厢里陡然逼仄起来,叫她后背倏地一紧。
元凝喉头滚了滚,怯怯地唤了他一声:“褚今钰。”
现在知道慌了,干坏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收敛。
褚今钰嗤地哼了声,“我又没说跟你计较。”
“真的吗?”少女眸中燃起一簇亮光,连身子都坐直了几分,迟疑着不太敢信,生怕他下一瞬就改了主意。
少年挑眉:“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