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这席话,仡屿兀自愣神,还未缓过来,只听少主又沉声相询:“魏澜身上的蛊,出自你手?”
“对。”男人利索承认。
他主动剖白:“我独自在外,身无余财,衣行住行都要用银子。彼时有人寻来,许我酬劳,命我给一人下蛊,我应下了。”
“这次呢,”褚今钰面上不见喜怒,“是袁羡指使你来对付我?”
仡屿忙不迭颔首:“是。”
“倘若早知是您,我是万不会接下这桩差事。”
与袁羡在酒楼凭窗俯瞰,隔了段距离,他一时未能识得对方面目。
一路将人引至窄巷,待到兵刃相交之际恍惚认出,他并没有立刻表露身份,反倒借着这由头与少主交手,也算圆了他长久以来渴望与对方切磋的心愿。
哪怕结果输了,他亦心服口服。
至于袁羡那边,他收钱行事,从未许诺必定能办妥。
“我还有一件事要问,两年前,从芜城到馥城的必经之路,你是否曾在深山的一间客栈停留?”
“说得再分明些,你可有对一个男人下过蚀灵蛊?”
褚今钰从魏澜身上取出失心蛊后,细细研究了一番,发觉炼制此蛊的手法,与从李嵘那里获取的蚀灵蛊路数极为相近。
几乎能确定,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深山?客栈?
蚀灵蛊?
仡屿蹙着眉回溯过往,倒真记起有这么一回事。
“我想起来了,确有此事,”他声音低了些许,“少主为何突然问起,莫非……”
男人眸色一动,揣度对方如此发问,必是途经那地方。
听到他亲口承认,褚今钰心中积存的疑云,一朝消散。
他点了点头,“是,我们在客栈落脚,顺带发现了那里的秘密。”
“蚀灵蛊炼制起来费时费力,我倒是没想到,你会舍得用在旁人身上?”
闻言,仡屿脸上神色怪怪的:“当初我不过偶然路过,见那人境况可怜,还在纠结要不要搭救。谁知蚀灵蛊自个儿窜到他身上去了,一旦气血相融,我若是强行将蛊虫剥离,那人就活不成了。”
至此,前因后果分明。
当时在客栈,褚今钰就觉得事有蹊跷,寻常下蛊皆是伤人,对活人而言,蚀灵蛊会彻底将他变成一具只会听从主人命令行事的傀儡。
可对奄奄一息,命数将尽的李嵘来说,蚀灵蛊在某种程度上护住他生机,两者磨合中,李嵘的执念影响了蛊虫,所以他才能执着地到客栈一遍遍寻找苏漪下落。
少年自原地站起身,没说他的行为做得对还是不对,随意撂下一句:“你炼蛊之术倒还可以。”
男人黯淡的双目忽添光彩,心头积攒多年的郁结,竟因这一句平淡夸赞而化开。
见少年要转身离去,他心中一急,满是惊疑询问:“少主,您……不杀我吗?”
褚今钰微微侧目,语调寒凉:“我杀你做什么。”
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杀。
“谢少主手下留情。”仡屿仍席地而坐,脊背弯了下去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他认定自己冒犯冲撞少主,必惹对方动怒取他性命,心里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没承想少主放他一条生路,那么袁羡那边,他绝不再替他奔走办事。
*
褚今钰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,便原路返回去寻元凝等人。
元凝心底牵挂少年,视线一刻不离他消失的巷口,等了许久,熟悉的身影终于自那头遥遥显现。
她眼中忧虑散去,眉眼一弯,也顾不上其他,轻提裙裾,快步朝他迎了上去。
“褚今钰,你回来啦,”元凝顺着他身形从头至尾打量了一圈,“还好,没受伤。”
少年垂着眼皮,任她瞧够了,轻抬下巴示意她斜挎的布囊,“拿来,我替你拎。”
这是个很敏感的话题。
元凝仰头盯着他的脸看,双手用了点力攥紧布囊系带,目光涌上戒备,小声试探:“你,你应当不会偷看的,对吧?”
少年面上的笑意凝固,漆黑眼眸顷刻覆上一层晦暗,发出意味不明的重哼,“偷看?你把我当什么人了。”
一番好意,倒被这个没心肝的疑心揣测。
他平日里还是待她太好了!
“那就好。”元凝紧绷的面容一松,把布囊解下来递到他手中,只觉浑身轻快不少。
她心头才泛起点欢喜,忽见对方径直探手进布囊摸索,惊得她浑身一哆嗦,手忙脚乱去抓他手腕,欲哭无泪:“褚今钰,你怎能说话不算数呢。”
方才明明说不会偷看,怎的如今当着她的面就翻找起来了?
“是吗?”褚今钰神情自若,低低一笑,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,从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