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今钰唇角扯了扯,冷笑出声:“砸到人,一句致歉都没有,就想脱身?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?”
“去,给姜元凝道歉。”
话音落地,只叫袁羡心中憋闷,那人使唤他如使唤犬畜,他在这里好歹算得上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哪里受过这种气,怒火直窜面门,正要发作,陡然记起方才被长刀险些削去手指的后怕,火气硬生生僵在了喉间。
见他迟迟犹豫不动,少年再次按上刀柄,已有拔刀之势。
他不耐催促:“快点!”
“还是说,要我摁着你下跪道歉?”
在褚今钰的威慑下,袁羡不情不愿拖着脚步走到那垂头的少女跟前,喉头滚动半晌,才勉强从齿缝间挤出廖廖字句:“对不住。”
元凝眼睫抖了抖,兀自缄默不语。此人行事蛮横可恶,她心里芥蒂难消,并不想理会,更谈不上原谅。
“可以……了吗?”男子说完,转头看向少年。
褚今钰散漫抬眸,指尖随意敲了敲刀柄,语气懒怠又满是厌烦:“滚。”
好不容易等到这句,袁羡如蒙大赦,步履仓促踏出客栈,几乎要奔逃而去。
他越思忖,越是愤懑,原本计划找如意客栈的麻烦,中途杀出个不认识的狠戾角色,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尽脸面,这笔账他记下了,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走着瞧!
袁羡一走,这场风波才算平息。
堂内食客重新安坐用膳,再无旁人侧目对着他们指点。
掌柜轻吁一口气,连连拱手道谢:“多亏了公子仗义解围,在下感激万分。”
褚今钰嗯了声,没有过多反应,他径直走到元凝跟前,垂眸细细打量她敷了药膏的伤处,低声询问伤势还疼不疼。
元凝摇了摇头,“现下好多了。”
她又补充了句:“不必担心。”
“我们先回房休憩。”少年伸手拉起她,带她往楼上走去。
两人回到客房,褚今钰仍旧不放心,拨开她额角发丝,明明那一块皮肉还是红肿着。
他指尖悬在上边,也不敢触摸伤处,少年眉峰紧拧,语调沉沉裹着几分懊恼:“我不该轻易放他离去,实在太便宜他了!”
黑蛇察出主人心绪不宁,顺着衣袖一溜,探出头来,吐着腥红的红信子。
褚今钰摸了摸它的脑袋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诡,轻声嘱咐它:“阿福,去吧,给他点颜色瞧瞧。”
黑蛇听懂了,主动蹭了蹭主人指尖,蜿蜒滑落在案桌,沿着窗棂悄然爬了出去。
元凝眼睁睁目睹这一幕,赶忙开口:“你让阿福去做什么?”
少年哼了哼,轻描淡写回答:“那人不是最擅长在菜里放虫子吗,阿福自然是有样学样,一并奉还给他。”
元凝琢磨这句话的用意,很快就猜出来了,想来是等那人用膳时,阿福藏进饭菜里头吓他。
她脑中勾勒出惊悚场面,不自觉吞了口唾沫,换作是她遇上,也免不了要吓一跳的。
“姜元凝,去榻上躺着,”褚今钰从购置的山珍药材翻拣出几样,“我将东西拿去膳房,叫店家熬一锅汤来。”
“嗯嗯。”元凝颔首,目送他出房门,这才放心躺在榻上,阖上眼眸歇息一会儿。
褚今钰下到一楼,一名店小二擦着他的身旁经过,主动搭话:“公子可是要将这些东西送去膳房炖汤?不妨交予小人,膳房炖好我直接给您送上楼,也不劳烦公子往返。”
“多谢。”他瞧着小二面容甚是眼熟,转念想起他就是不久前在堂内与袁羡起冲突的那个,很干脆地将手中东西递过去。
小二感念少年的义气出头,替他洗刷了污名,再三担保会细心炖好汤。
褚今钰转身将上楼,余光瞥见掌柜与钟为砚两兄妹围坐一处,似在闲谈。他略觉古怪,却无意深究,抬脚就要踏上台阶。
孰料掌柜倒是眼尖,快步上前拦住少年,邀入座中,亲手斟上茶水。
褚今钰轻挑眼尾,不先发问,只静静等对方主动开口。
男人清了清嗓子,由衷道:“容我再说一遍,多谢褚公子。”
对方是夫人的贵客,他招待不周不说,还把姜姑娘牵连到这件事中,虽说是无意,但袁羡的的确确是冲着客栈来的,责无可辞,末了还要靠面前人出手化解纷争。
想到这里,掌柜只觉满面羞愧。
褚今钰神色淡然,轻瞥一眼:“此话不必再提。”
再听下去,他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。
“好好,”掌柜连连点头,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,脸色多了些凝重,叹气,“这几日大家都谨慎点,袁羡睚眦必报,我猜,他应当不会就此了事的。”
睚眦必报?
少年扣着茶盏的手一顿,巧了,他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