椿从发呆中回过神,转过头来看向他。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,然后移向他手中那朵洁白耀眼的山茶花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走上前,在她身侧不远处蹲下。
椿微微侧过头将左耳朝向他的方向,一缕柔软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从耳后滑落,垂在颊边。
茂屏住呼吸,用另一只手将那缕滑落的发丝重新拢到她耳后,然后他将那朵洁白的山茶花簪在了她耳廓上方。
簪花完成,他松开了手。
椿没有立刻转回头,她就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滞。
檐廊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庭院里的新绿依旧鲜亮。风不知何时停了,连庭院里树叶的细微沙沙声都消失了。
世界陷入万籁俱寂之中。
然后椿缓慢到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抬起了头。
她先是将脸转正,目光有些怔忡,这怔忡只持续了短短几秒。
之后目光终于一寸一寸地移到了茂的脸上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短硬的发茬,看着紧抿的、显得有些严肃的嘴唇。
嘴角一点点地向上扬起,笑意越来越深,眼角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形状。
然后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茂垂着眼眸,抿着嘴,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。
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了沉寂与等待的心脏,开始剧烈地收缩、膨胀,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椿说完那句话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那朵洁白的山茶花。目光绕着四周看了一圈,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。
那里没有任何伤痕和不适。
她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身体,将双脚从廊下探出去,悬空在庭院边缘的上方,像个终于摆脱了枷锁的孩子一样,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小腿。
现在……她是一个正常的人了。
她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,但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开口询问,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连接着内室的纸门后传了过来。
“小姐您在这里呀,我找了您好一会儿呢。”
纸门被拉开,一个圆脸爱笑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不小的竹筐,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来。
是杏子。
她看起来比椿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样子要年轻活泼许多,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。她手中的竹筐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色丝线、绣针、顶针、剪刀,还有几块质地优良的布料。
“夫人说,眼看着天气越来越暖和了,该给您裁几件新的夏衣了,让我把料子和花样拿来给您先挑挑看呢。”
杏子笑吟吟地说着,将竹筐放在檐廊干净的地板上,自己也跪坐下来,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。
杏子本人就像一只被拧紧了发条的八音盒,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啊,对了对了。”她一边整理着竹筐里的丝线,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趣闻般,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椿,“小姐还记得阿冬姐吗?”
椿从对自身状态的恍惚中略微回神,顺着杏子的话点了点头。
“她前几天寄信来了呢,”杏子语气雀跃,“托驿站的人捎来的,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内容可有趣了。她说她现在已经是个三岁男孩的母亲啦,丈夫在信州那边帮着家里经营一间小小的杂货铺,虽然忙碌,但日子过得挺踏实。”
“信州那边,这时候山里的蕨菜和紫萁正嫩吧?”杏子继续说,仿佛自己亲眼见过似的,“阿冬姐在信里说,等再过些日子这些山菜处理好、晒干了,就寄一些过来给我们尝尝。还说信州的荞麦面和味噌也很有名,下次或许能捎点来。不过现在这个季节,信州山里应该还挺凉快的,不像京都已经有点闷闷的了。”
椿静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杏子健康红晕的脸颊上。
杏子是典型的关西女子长相,圆脸,大眼睛,嘴唇饱满,笑起来眼角会挤出细细的纹路,但并不显老,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。
她暗自估算着,在她最后的记忆里杏子似乎更成熟些,如今看来这个周目的时间线里,杏子的年纪似乎要长上几岁。
杏子的话题跳跃得极快,山菜的味道还在唇齿间想象,她已经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。
“说起来,”杏子压低了声音,凑近了些,“小姐您真的决定……让辉夜少爷成为未来的姑爷吗?”
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杏子没等椿回答,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辉夜少爷嘛人长得是没得挑,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,在歌舞伎上的天赋大家都有目共睹。老爷好像也挺看重他的。可是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偶尔听前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