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她松开他的手臂,弯下腰脱掉了鞋袜,赤脚踩进了微凉的海沙里。细沙摩挲着脚底的触感,带着白日阳光残留的余温。
她试着往前走了一小步,细浪涌上来没过脚踝。
她咯咯地笑了起来,像个第一次见到海的孩子。
但她的体力终究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站立,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,不得不停下来。
茂适时地上前,扶着她在干燥些的沙滩上坐下。椿屈起膝盖,双手抱着腿,一只手拨弄着身边的沙子,任由海风将她未束起的长发吹得四下飞舞。
茂坐在她身边,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几次伸出手试图帮她拢好,但他显然不擅长做这种事,动作笨拙,束好的头发总是松松垮垮,很快又被海风吹散。
他也不气馁,默默地看着,偶尔在她头发糊住脸时,帮她轻轻拨开。
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听着海。
不知过了多久,椿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她又犯困了,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去。
当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示意背她回去时,她顺从地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拒绝。
回到房间,茂将她小心地放在铺好的被褥上,帮她脱掉沾了沙子的外衣和披肩,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脚。
然后他转身去准备洗漱用的热水。
当他端着铜盆和热水回来时,却看到椿并没有躺下。
她蜷缩着身体,坐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,双臂环抱着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。房间里只开了那盏昏暗的床头灯,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听到他进来的动静,她微微动了动说:
“把灯关了……可以吗?”
茂的动作顿住了,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沉默地走过去,将铜盆轻轻放在地上。然后转身走到门边,抬手按下了电灯的开关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茂放下手中的一切,在黑暗中一步一步朝着椿所在的角落走了过去。
他在她身边坐下,过了片刻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她的身体很冷,微微发抖。
房间里一片寂静,月光如水,静静地流淌在地板、榻榻米、以及他们相依的身影上。
今夜的月亮很圆,很亮,清辉皎洁,将阳台外的海面照出一片碎银般的粼粼波光。
明天,大概又会是个好天气吧。
椿说:“其实……我还是有些怕。”
茂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,颤抖得更厉害了些。他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能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,轻轻地贴在她的发顶上。
“说说话吧……让我分分神。”
说话?
茂有些哑然,他一向不擅长言辞,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?安慰的话?承诺的话?还是……
他的思绪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飘荡,最后落在了那些他反复咀嚼的记忆碎片上。
“……小椿还记得那只白猫吗?我们小时候一起偷偷养过的那只。”
椿靠在他肩头的身体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后来在很久很久之后,又看见过它,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只。它看起来神气得很,毛色油亮,在仓库屋顶上晒太阳,身边还跟着两三只跌跌撞撞的小猫崽……好像,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“还有之前在第一次循环的时候,快到你的生日了。我编了好久的竹篮攒下一点钱,想去帮你买一个口脂。”
“我站在那个小小的、摆满了胭脂水粉的杂货铺柜台前,看了好久好久。琳琅满目的,各种颜色……好像有区别,但又好像都一样。红的,粉的,橘的……我看得眼花。后来我挑了一个茜色的,就是那种很像晚霞,又很像枫叶的颜色。我觉得……那个颜色最配你。”
他记得那个口脂最终并没有送出去,因为不久之后婚约的消息就传来了,然后是一切混乱的开始。
那个小小的口脂盒,不知道遗落在了哪个轮回的哪个角落。
他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平缓。
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,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。
指尖带着颤抖描摹着他下颌的轮廓,摩挲着他新冒出的胡渣。
然后那手的主人微微撑起身体,在黑暗中贴近上了他的唇。
茂的身体,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只有唇上那触感无比真实地传来。
他听到椿贴着他的唇,用气声说:
“让我分分心吧,我害怕……”
茂在短暂的僵硬之后,抬起双手捧住了她的脸,然后回吻了过去。
椿起初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