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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地将她背起,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她趴得更稳些。然后他捡起地上的雨伞,递给背上的椿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椿接过伞,撑开举在两人头顶。

    茂重新背起放在墙角的包裹,辨明了一下方向,然后迈开步伐,踏入了茫茫的雨夜之中。

    去哪?还没想好。

    首要的是离开。

    街道上空无一人,这个时辰又下着雨,连最勤劳的早点摊贩都尚未出动。只有偶尔一两个裹着蓑衣的夜归人,低着头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,对这对雨夜中奇特的组合投来匆匆一瞥,便又消失在雨帘深处。

    椿出发前,用一块素色的棉布头巾将自己的头发和半边脸都包了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此刻趴在茂背上,缩在伞下,即便有人留意也绝难认出她就是成濑屋大小姐。

    茂背着她,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石板土地上,发出沉稳的“嗒、嗒”声。他的小腿以下的裤管早已被泥水和雨水浸透,颜色深暗,每走一步都带起细小的泥点。

    椿趴在他背上,手臂圈着他的脖子,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,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脉搏和均匀的呼吸。

    她太高兴了。

    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在她胸腔里汩汩冒着泡,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她自由了,带着雨汽的夜风仿佛直接侵入了她的肺腑,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,先是极轻地哼起了一首旋律简单的歌谣。哼着哼着,又觉得调子太软,便换成了祭典舞蹈的伴奏曲调,断断续续地不成章法。

    哼着哼着她忽然“噗嗤”一声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起初很轻,随即越来越控制不住,肩膀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。

    茂正专心赶路,感受到背上的震动,将她往上轻轻托了一下,侧过头低声问:“笑些什么?”

    他问这话的时候,自己似乎也带着隐隐的笑意。

    好像这段时间,他似乎不那么抵触说话了。虽然依旧言简意赅,但比起从前那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,已经是巨大的进步。

    这样很好,椿想他声音这么好听,就应该多说说。

    听到他问,椿更是乐不可支。

    她将上身压低了些,凑近他的耳朵,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。

    “我呀,”她压着笑意,“我给朔……留了个字条。”

    茂微微偏了偏头,表示他在听。

    “就写了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椿一字一顿,清晰地吐出绝对不可能从她这样出身的大小姐口中说出的、粗鄙至极的词语:

    “我写的是——狗、东、西。”

    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,爆发出呛咳般的笑声,差点从茂背上滑下去。

    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何曾说过?即便是气极了,被逼到绝境,顶多也只会含着泪说些毫无杀伤力的词汇。这样充满市井气息的辱骂,对她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话语。

    若是被她从前的礼仪老师、或是那些讲究风雅的华族夫人们听到,怕不是要惊得晕厥过去,怀疑她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。

    可是说出来之后,感觉竟是如此畅快。

    想象着朔看到这张字条时,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假面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……她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。

    茂似乎也被粗话惊了一下,但随即他也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传来,闷闷的,带着共鸣,震得贴在他背上的椿都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颤动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,一个背着,一个笑着,在寂静无人的雨夜街道上走出了很远很远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深,雨势虽然不大,却始终未停。

    茂背着她,脚步依旧稳健,但呼吸声比之前明显粗重了些。

    椿笑了许久,情绪渐渐平复下来,这才注意到茂背着她走了这么久,小腿以下几乎完全泡在泥水里,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走吧?你太累了。”

    他却摇了摇头,脚步未停。

    “没事我还有力气,我们一口气走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他们已走出了京都城的范围。

    低矮的木板房稀疏地散布在道路两旁,房前屋后堆着柴垛杂物,能看到一两个早起的老人,慢吞吞地走在湿漉漉的土路上。

    茂的呼吸早已粗重如风箱,背脊的肌肉也因长时间负重而变得僵硬。

    椿虽被他背着,节省了大量体力,但连日来的虚弱涌来。

    她知道,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茂……”她勉强提起精神,凑近他耳边,“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,你也累了。”

    他侧头看了看背上几乎要滑下去的她,又抬眼望了望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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