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不管你想起了什么……那些记忆,都是假的。是疾病让你产生了这些不真实的幻想和错乱的记忆,小椿相信我好吗?相信我一次。你只是生病了,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怪谈奇说?别怕,我们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,会没事的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冰凉,轻轻地捧住了椿的脸颊,强迫她看向自己。
“看着我小椿,看着我,相信我好吗?”
他的拇指抚过她眼角下方,声音里带上颤抖。
“别离开我……好吗?我们一起努力,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在昏暗中收缩。
思绪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,一片混乱的漩涡。
什么是真的?
什么是假的?
如果……如果朔说的是真的呢?
如果成濑家真的没有为她订过婚约,那么她之前的一切就真的是幻觉?那么那本日记里记录的痛苦挣扎,难道全都是她病发时,自己写下的、颠三倒四的疯言疯语?是她自己创造了一个悲惨的幻想世界,并深陷其中?
但是……
如果朔说的是假的呢?
如果她的记忆碎片并非全然虚妄,如果日记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血腥记录……那么,眼前这个正用最温柔的语气否定她一切认知的男人,他的心机该有多么深沉可怕?他编织的谎言网络该有多么天衣无缝?
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。
朔的手还捧着她的脸,他眼神里的那种专注的此刻看起来如此虚假,又如此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……”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终于找回了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……可以先离开吗?”
她垂下眼睫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“我想一个人,好好想想。”
她不再看他,只是盯着自己交叠在薄被上的双手。
手指纤细,骨节分明,因为久病和缺乏日照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但指尖和指腹却有着一层薄薄的老茧。
如果……如果朔说的是真的,如果她的记忆、她的身份、她的过去都是虚假的。
那么她这双手上的老茧,又算什么?
她记忆中那些无数个日夜,指尖被琴弦磨破出血又结痂,反复循环,直到能流畅弹出复杂的曲调……那些构成了“成濑椿”这个歌舞伎世家大小姐身份核心部分的技艺与修养……难道也都是假的吗?
如果这些都是假的,那么成濑椿这个人到底是谁?
朔看着她垂下头,他没有再逼迫,只是缓缓收回了手,站起身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他顿了顿,在转身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:“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小椿,你只是生病了而已。”
“承认吧。”
说完他不再停留,迈着沉稳的步伐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房间里,只剩下椿一个人。
光线比刚才更加昏暗了,黄昏最后的天光从纸门的缝隙中艰难地渗入,与室内昏黄的灯火交融。
椿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想思考,不想分辨,不想再去纠缠那些真真假假的问题。
然而当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屏蔽,当她沉入自身内部的黑暗与寂静时,一个念头却无比顽强地生长出来。
离开。
必须离开。
立刻,马上。
不能再待在这里了。
哪怕一秒钟,都不行。
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,压倒了所有的混乱与自我怀疑。
她愿意相信自己。
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,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但比之前小了许多,雨丝敲打在屋瓦和树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。
椿掀开身上的薄被,光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榻榻米上。
她扶着矮几,有些吃力地站起身。
她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,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,拉开了纸门。
潮湿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,廊下没有点灯,只有主屋透出的微弱光线,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湿漉漉的木质地板,更远处是沉沉的夜色和细密的雨帘。
她踏入了廊下。
扶着廊柱,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便朝着院落斜后方的小房间,一步一步地走去。
没有敲门,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。
茂正坐在他那张窄小的榻榻米地铺上,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。
看到她,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,站起身。
椿就站在门口,夜风夹着雨丝从她身后灌入,头发都被雨打湿,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