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一直跑,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。”
椿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做过的一个梦,具体是哪一年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在梦里茂拉着她的手在夜色中狂奔。
她跑得气喘吁吁,却忍不住一边跑一边笑,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。
梦里的目的地好像是……镰仓。
对,是镰仓。她想去看大海,看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蓝色波涛。
醒来后,她还兴奋地把这个梦告诉了茂。
“我好像很久以前,做过一个梦。”椿低声说,带着回忆的笑意,“梦里你拉着我逃跑,我们一直跑,要去镰仓看海,我后来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个梦?”
她感觉到靠着的肩膀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茂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。
“记得。”
他说,记得。
记得她那个或许只是随口分享的梦,记得她当时描述时眼里的光彩和向往。
椿没有再说话,只是更紧地靠了靠他的肩膀。
茂到来后椿脸上笑容出现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,连带着她对小秋送来的饭菜,也不再是象征性地动几筷子,而是会多吃一些,有时甚至会主动询问有没有时令的鲜蔬和鱼脍。
然而令人忧心的是,椿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随着心情的好转和饮食的增加而改善,反而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天一天地衰败下去。
她依旧很容易感到疲惫,白天坐在廊下看茂劳作,常常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。
夜晚虽然有了茂的陪伴和敷药,睡眠却并不安稳,总是被各种混乱短暂的梦境惊醒,醒来后便是一身虚汗,心跳如鼓。
脚踝的旧伤在晴日里似乎好了些,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和乏力感,却越来越明显。
她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,生命力正在从这具身体里流逝。
不同于前两次那种突然的戛然而止,这一次死亡的来临似乎是有预兆的。
她快死了。
最先察觉到她身体状况急剧恶化的是小秋,她报告给了朔。
于是在一个午后,许久未曾的朔带着一位穿着西洋式西装的中年医生,匆匆来到了这个院落。
椿当时正躺在被褥里,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。
听到动静她只是将脸转向墙壁,闭紧了眼睛,不想见任何人。
朔和医生似乎就在外间说话,刻意压低了声音,但门并未关严,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飘了进来。
“……长期药物影响……神经和脏器都有损伤,身体透支严重,情绪长期抑郁低落,忧思过甚,劳心伤神,气血双亏……”
医生的声音带着叹息,“底子已经空了,恢复起来……需要时间,更需要病人自己有求生意志。”
然后是朔的声音。
“请您一定要想办法,用最好的药,什么都可以,只要她能好起来。”
医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,关于调养、静心、补充营养之类的话,但声音更低,听不真切。
椿将脸埋在枕头里,只觉得荒谬又好笑。
导致她变成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,现在却表现得像是天底下最关心她、最怕失去她的人。
多么讽刺的戏码。
她不想听,不想看,不愿再去分辨那焦急里有几分是真。她费力地抬起手,抓起旁边的另一个软枕,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
世界瞬间被隔绝。
身体的疲乏如同潮水般涌上,将她淹没。她断断续续地,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。
不知睡了多久。
也许只是片刻,也许是很久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。
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房间里光线昏暗,已经是傍晚时分。
那盏夜灯不知被谁点亮了,发出朦胧的光晕。
然后她的目光,对上了一双深黑如墨的眼睛。
成濑朔就跪坐在她的铺位旁,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。他背对着光源,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具体的表情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能就那样,与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对视着。
看到朔就这样跪坐在她铺位旁,又露出那么一副表情,椿的第一反应是想笑。
她也确实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很轻,从干涩疼痛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真是……荒谬绝伦。
朔似乎被她笑声刺痛了,眼里的慌乱更甚。
伸出手想要去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