椿点了点头,然后她笑了笑,“那你想学吗?”
小秋织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下了,她有些愕然地看着椿,似乎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提议。
小秋没说话,手指摩挲着竹针和柔软的毛线,视线低垂,落在自己膝上那件未完成的小手套上。
廊下只有雨声,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终于,小秋缓缓地抬起了眼。她看了看椿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方向,最后视线落回自己手中的毛线上。
她极慢地点了点头。
椿的心中松了一口气。
小秋搀扶着椿,一步步挪到房间内侧靠墙摆放的一个巨大的书籍橱柜前。
橱柜是传统的日式款式,但尺寸颇大,分上下数层,每一层都紧密地排列着书籍。
橱柜内部,书籍的摆放并非随意堆放,而是分门别类,一摞摞、一筐筐仔细地收束着,显得井井有条。
最上层是一些装帧精美的汉诗集、和歌集,以及歌舞伎相关的剧本和理论书籍,那是她自幼学习接触的范畴。中间几层则出现了大量小说、随笔、甚至一些西洋文学的翻译本,还有许多她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作者的作品。
那些完全陌生的书名和作者,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上层那些她留有记忆的旧书,粗略估算,甚至可能达到两三倍之多。
这些书的书脊装帧风格更为多样,有些还夹着色彩鲜艳的书签,显然都是在她“失去记忆”的这五六年里阅的。
一个人在跛脚的漫长岁月里,除了阅读,还能做什么来打发那无边无际的时间呢?
仅仅是想象那场景,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挨。
椿定了定神,开始教小秋识字。
她让半跪着的小秋从书筐里找出几本给孩童启蒙用的绘本,小秋听得懂人话,日常交流毫无障碍,这意味着她具备基本的语言理解和词汇量。
现在需要的,是将这些她早已掌握的“音”与“义”,与对应的文字联系起来。
椿先拿起一本画着动物和植物的绘本,指着上面一只蹲坐的猫的插图。
“猫。”她说,然后指着图旁标注的平假名。
小秋认真地盯着那个字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似乎在默念。
她点了点头。
椿又翻到下一页,指着一条鱼。
如此反复,从最常见的名词开始。小秋学得很专注,那双眼睛在注视文字时流露认真。她似乎竭力想将那个陌生的形状,与她早已熟悉的世界里的某样东西牢牢绑定在一起。
教了十几个简单的单词后,椿觉得可以尝试让动手写写了。
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深褐色的钢笔,拧开笔帽,露出银亮的笔尖。
又铺开一张崭新的习字用纸。
“来,试着写写看。”她把笔递给小秋。
小秋接过笔,动作有些笨拙。她显然从未使用过这种西洋传来的书写工具,更习惯于毛笔或干脆是手指。她握着笔杆的姿势很僵硬,手指蜷缩,不知该如何用力。
椿见状,便挪近了些,轻轻握住小秋拿笔的手背,调整她手指的位置。
“这样握……对,拇指和食指捏住这里,中指垫在下面,手腕放松。”
之后小秋一遍又一遍在纸上重复书写着那个简单的假名,从最初的歪斜,到逐渐规整,虽然谈不上好看,但已能清晰辨认。
椿在一旁看着,脚踝处的钝痛依然存在,在阴雨天气里更加顽固。
连绵的雨让四肢都有些发冷,即使腿上盖着厚实的羽织,背后靠着柔软的靠枕,那股寒意似乎也从榻榻米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。
等小秋将今天学的十几个假名都勉强会认会写后,时间已近傍晚。
窗外的天光更加昏暗,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檐滴依旧清晰。
小秋将笔仔细地套好笔帽,放回原处,又小心地收好写满字的纸张。她向椿行了一礼,示意自己该去准备晚饭了。
椿点点头,目送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椿一个人,寂静重新笼罩下来。
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,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巨大的书柜,好奇心驱使着她。
她挪到书柜边,随手从一筐陌生的书籍中抽出一本。那是一本装帧素雅的随笔集,作者她不认识。翻开扉页,里面空白处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:
[今日雨,读至这句,忽忆起母亲旧院梅花。 ]
字迹的颜色是普通的蓝黑墨水。
椿的心轻轻一颤,继续翻看发现几乎每本书的空白处,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评语。
这是椿写的,这是她写的,尽管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。
椿一本接一本地翻看着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