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在澄那些断断续续的叙述里,这个女孩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,搅动着澄那向来简单直接的情绪。
但他们是损友。
是从小在泥潭里打滚打架、被私塾老师用戒尺抽手心后还能互相挤眉弄眼的“损友”。
于是浩一放下茶杯,月牙眼弯着,说道:“怎么说呢?澄那小子抱怨得可多了。说你总是管他管得特别严,这也不许,那也不准的。比如他以前可爱跟人打架了,拳拳到肉才痛快,可自从……嗯,反正有次他眼角带了点青紫回去,后来再打架就总束手束脚,老是护着脸,说是破了相不好交代。害得我们这边好几次都因为他缩手缩脚差点吃亏,还有啊,”
他压低声音,仿佛在分享什么重大秘密,“他说你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管?说他上次穿了双颜色鲜亮点的,就被你说不成体统?是不是真的?”
他说得有鼻子有眼,语气诚恳,仿佛亲眼所见。
椿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抬手掩住嘴,低低地笑了起来,肩膀微微颤动。
浅杏色的洋装肩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一点,又被她拉回。
“他胡说的,”她止住笑,眼角却还留着笑意,“我什么时候管过他这些?打架也好,衣服颜色也罢,都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“是吗?”浩一挠了挠头,故作疑惑,“那他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?每次抱怨起来都苦大仇深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带上了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,“不过,要是让他知道你今天来参加了我表妹的生日会,他肯定要气死。我之前在东京问他要不要一起来,他撇着嘴说女孩子家的茶会,无聊死了,没兴趣。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。”
椿笑了笑,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游戏已经开始了,几个女孩围在久保田绫身边,研究那副西洋卡牌,发出阵阵惊讶困惑的低呼。另一堆人在玩花札,争论着得分。美咲正被几个女孩围着,试戴她们送的新发饰,笑声清脆。
她没有看到那条熏的身影。
浩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了然道:“找熏君?他嫌屋子里太闹出去透气了,大概在庭院那边吧。”
椿收回视线:“熏君……怎么也来参加了?毕竟有些路程。”
她记得一条熏不是喜欢这种热闹聚会的人。
浩一闻言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不知道吗?一条家和吉田家好像有意联姻。
“这一代年纪相仿的,就是我表妹美咲和熏君了。我表妹虽然从前就对熏君没什么兴趣,但这次生日还是应长辈的要求给熏寄了邀请函。本来没指望他来,没想到他真答应了,还亲自过来。”
他耸耸肩,“大概也是家里的意思,让两人先接触看看。”
一条熏和吉田美咲?
椿抬眼看向浩一:“你这么说起来,好像跟熏君不是很熟?”
浩一直起身,坦率道:“是啊,我是澄的朋友。”
这时,室内传来一阵更大的欢笑声,原来是久保田绫那边的卡牌游戏似乎进入了有趣的环节,一个女孩抽到了什么古怪的指令,正红着脸做动作。
美咲也注意到了这边角落低声交谈的浩一和椿,她眨了眨眼,隔着人群对浩一喊道:“浩一表哥,可不许打歪主意哦,小椿可是名花有主的人。”语气是亲昵的调侃。
浩一的脸瞬间红了大半,连忙朝美咲挥手,有些狼狈地回道:“知道知道,就你话多,玩你的去。”
美咲嘻嘻笑着转回头。
浩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,重新看向椿,表情有点讪讪的。
接下来的时间,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。
主要是浩一在说,像倒豆子一样把一条澄从小到大那些丢人现眼、顽劣不堪的事迹抖搂出来。
从幼时爬树掏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,嚎啕大哭引来全家仆役。到少年时学骑西洋马,逞能不用马鞍,结果被摔了个四脚朝天,在床上躺了三天。再到在东京的宴会上,因为觉得某个装腔作势的华族老头可笑,偷偷往对方酒杯里加了超量的芥末,害得对方当场出丑,被一条他父亲关了半个月禁闭……
他说得绘声绘色,“你说这事儿是不是他自找的?”
椿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附和轻笑。
当浩一终于告一段落,端起凉掉的茶牛饮时,椿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,陶瓷底座与矮桌碰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抬起眼看向浩一,唇角带着未散尽的笑意,问道:“那么现在,你应该对我改观了吧?”
浩一放下茶杯,用手背抹了下嘴角,很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”
他是真的改观了。
在见到成濑椿之前,他所有的印象都来自澄那家伙遮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