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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椿端起细瓷茶杯:“你要去的话,我就派人跟着你,我就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对踏着泥泞出门兴致缺缺。

    澄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:“你不去,那我也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之后,两人便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廊下只有细微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,碎阳时隐时现,温度宜人。

    椿靠着廊柱坐着,阳光正好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和半边脸颊上,暖意渗透进衣物,连日阴雨带来的疲惫和早起未散的困意,在这片宁静暖阳中悄然袭来。

    她感到眼皮渐渐沉重,意识开始飘忽,好像这次时间轮回后她总是犯困。

    “我要睡了。”她含糊地对身旁的澄说了一句,然后便真的靠着结实的柱子,闭上了眼睛,呼吸逐渐均匀。

    澄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睡颜,阳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上跳跃,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会儿,然后无声地笑了笑,没有动,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,也倚着另一边的柱子,目光时而落在庭院里挣扎着从积水地面探头的花草上,时而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,仿佛这就是今日最重要的行程。

    在温暖阳光和庭院草木清新气息的包裹下,椿沉入了一个清晰而遥远的梦境。

    那时她年纪更小,身量未足,穿着为重要场合准备的衣服,上面绣着精致的樱花纹样。头发被母亲梳成乖巧的丫鬟双髻,用红色的装饰绳系着。

    她怀里抱着比她矮不了多少的三味线,琴袋是崭新的织金锦缎所制。

    成濑家用来接待贵客的最正式的座敷,榻榻米光洁如新,空气中弥漫着供香和茶点的香气。

    她的父亲成濑万太郎和一条家的家主,相对而坐。在那位一条先生的两侧,端坐着两个年纪相仿、穿着同样的少年。

    是年幼的一条熏和一条澄。

    熏坐得笔直,神情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

    澄则显得有些不安分,虽然也尽量保持着坐姿,但眼珠子不时好奇地转动,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,尤其是当椿被引进来时,他的目光立刻牢牢地锁在了她和她怀中的三味线上。

    椿按照教导,在门口恭敬地跪坐下来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,然后才被允许进入室内,在父亲下首的指定位置跪坐好。

    “小女椿,最近习得一曲,虽技艺粗浅。”

    万太郎客气地说道。

    椿深吸一口气,将三味线从袋中取出,调整好姿势。

    她练习了许久的曲子,或许是过于紧张,或许是初次在如此正式场合表演,她的手指有些僵硬,拨弦的力度和节奏出现了微小的失误,错了几个音。

    并不明显,但对于内行或专注倾听的人来说,足以察觉。

    她羞愧得几乎要抬不起头,一条熏正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好久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弹完了一曲,她垂下头,等待着可能的批评。

    然而,一条先生却抚掌称赞,笑容和蔼:“成濑兄,令嫒小小年纪,已有如此风范,琴音清越,未来可期啊。”

    他似乎并未听出那些错误。

    这时那个一直显得好奇的澄,忽然笑嘻嘻地开口了:“父亲,我也想试试这个。”

    一条先生似乎有些无奈,但并未严厉斥责,只是对万太郎介绍道:“这是犬子澄,生性较为活泼顽劣,让成濑兄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示意了一下旁边安静的儿子,“这一位是熏。”

    万太郎连忙笑道:“无妨无妨,活泼些好,都是孩子或许更有共同语言。”

    于是,在长辈们默许的笑容下,澄被允许上前。

    他毫不怯场地走到椿的身边,学着椿的样子盘腿坐下,好奇地打量着三味线。

    椿有些无措地将琴往他那边递了递。

    澄伸出手,用指尖碰了碰琴弦,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椿扶着琴颈的左手上,看到了她指尖和指腹上那些因为长期练习而磨出的、薄薄的茧。

    他去碰椿的手,用自己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指尖的硬茧。

    “哇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椿,“你好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掌温热,触碰直接完全打破了社交礼仪的界限。

    椿愣住了,下意识地想抽回手。

    一条先生在一旁看着,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,万太郎也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熏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,看着弟弟这冒失的举动和椿通红的脸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在椿和澄相触的手上又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之后……

    之后是什么呢?

    梦境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,仿佛被阳光晒化了边缘。

    之后她的未婚夫成了一条澄。

    这是与上一次不一样的地方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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