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一直以来存在的那层薄薄窗户纸,在一次次的回避与掩饰中被糊上更多的纸,筑牢成墙,而现在,她开始亲手将其捅破。
“你很嫉妒吧?”椿俯视着他,话语像烧红的烙铁,“嫉妒得怒火中烧,明明是那样丑陋的、背德的关系,我敢和辉夜瞒着我的未婚夫乱来,却连你碰都不想碰。”
她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抬起抚上朔的脸颊,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颤抖和瞬间升高的体温,然后给了他一巴掌。
朔被打得偏了头,呼吸陡然加重,身体僵硬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椿的指尖又滑过他的下颌线,“我现在碰你了,你在发抖。怎么了?是生怕自己得偿所愿,还是……现在兴奋到难以复加?”
如果椿想,如果他们两个能是平心静气的关系,或许此刻他们能好好坐下,品上一杯温热的煎茶,然后聊聊两人之间这扭曲的羁绊。
她会告诉他很可惜,告诉他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但是他们之间,从来就没有过平心静气的时候。
椿的眼眶红了,而身下的朔眼尾也同样泛着红,不知道是因为被她的话语刺伤,还是因为别的、更为汹涌的情感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,继续用语言凌迟他:“你在一条熏身上投射了你自己的影子,是不是?你是认为只要你能得到他那样的身份、地位,我们之间……就能圆满了吗?所以你才是想破了脑袋,想让我和熏好好生活?你到底……在想什么?”
辉夜在模仿她,而朔则在潜意识里对比着一条熏。
那个他永远无法成为,却又渴望借其身份达成某种扭曲愿望的人。
“辉夜呢?”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朔紧闭着嘴,倔强地不肯开口。
他的一只手抬起,似乎想要推开身上的椿,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对峙。
椿眼疾手快,一把捉住他抬起的手腕,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,张口狠狠咬在了他的小臂上。
“嗯……”朔闷哼一声,却没有用力挣脱。
椿用了狠劲,直到口中尝到淡淡的铁锈味,直到他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清晰渗血的牙印,她才松开口,抬起头看着他。
朔看着她,过了好久哑声开口:“……师傅虽然不知道辉夜具体犯了什么事,但还是为他求了情,现在辉夜被暂时划归到中村座门下学习了。”
中村座是与成濑座齐名的另一大歌舞伎世家,这样的安排也未完全断绝其演艺生涯。
椿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一松,强撑着她的那口气仿佛也泄了一半。
就在这时道场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发觉椿不见了的惠子和葵焦急地寻了过来。
一推开道场门看到里面这姐弟二人“打架”、大小姐甚至跨坐在少爷身上的骇人景象,两个女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嘴里只会喃喃着:“椿小姐,朔少爷,这……这……”
椿深吸一口气,从朔身上站起身。
木刀被她随意地丢弃在榻榻米上,她不再看地上躺着的、望着天花板的朔一眼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,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那两个惊慌的女佣。
在即将踏出道场门槛的那一刻,她停下脚步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恨你。”
说出来了,终于说出来了。
然后她挺直脊背,跟随惠子和葵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。
作者有话说:
第一周目进入倒计时
第37章
成濑椿偷偷跑去剑道场与朔对峙的事情,终究没有能瞒过父亲成濑万斋。
从那日后,看守变得更加严密,她几乎完全被囚禁在自己的院落里, 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几间相连的屋子。
每日她只能在房间里踱步,或是倚在窗边, 看庭院里的积雪化了又积,积了又化,看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。还好她向惠子提出想找些书来看, 这个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。
或许在父亲看来, 沉浸在书里总比再生出事端要好。
于是, 各种书籍被源源不断地送来, 从厚重的汉文集、江户时期的通俗小说, 到一些新近翻译的西洋文学作品。
对她所有的期望,似乎就只剩下“安安稳稳地挨到来年春天”嫁入一条家, 完成这桩维系家族体面与利益的联姻。
她不再需要像往日那样,时刻维持着成濑家大小姐的端庄仪态。
没有人来看她,她也乐得轻松。
常常是穿着一件柔软的淡青色棉绒寝卷,外面随意罩着那件淡藤色羽织,未系带子,任由衣襟散乱。乌黑的长发更是懒得梳理,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挽起,甚至就那么披散着。
她蜷缩在房间角落里,靠着墙壁,膝上摊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