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又会将熟透的西瓜瓤挖出,与碾碎的薄荷叶、少许砂糖一起,用纱布过滤出汁水,再混入磨碎的白芸豆沙,倒入模具,做成冰凉清甜的“西瓜羊羹”。
更多时候,是简单地将当季的蜜桃或杨梅捣碎,与冰块、少许蜂蜜一起注入凉茶。
她们总会特意多做上许多,用大大的陶钵盛着,端到椿院落里那棵枝繁叶茂的罗汉松树下。石铺的庭院洒过水,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椿、杏子、阿冬,有时还会叫上恰好做完活计的石川茂,四人围坐在树荫下的凉席上,分食这些冰凉的甜品。
茂总是沉默地坐在最外围,小口吃着递到他手中的碗盏,目光偶尔会掠过椿因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,然后又迅速垂下。
她如今与成濑朔碰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,偶尔一两次在连接各院落的回廊下不期而遇,也不过是维持着最基础的礼仪。
然后便各自错身而过,再无多余言语。
擦肩时椿的目光无意扫过他腰间,并未见到那条她仓促间剪裁的素色腰带。
她心下微微一顿,随即释然。那本就是带着毛边的廉价物件,算不得什么礼物,或许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羞辱,转头便丢弃了也属正常。
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5章
一条熏那边又寄来了几封信, 信笺送到她手中时,火漆已然碎裂,封口处有被小心拆阅后又重新粘合的细微痕迹。
她早已习惯, 面色如常地拿回自己房间。
杏子正在屋内为她整理熏香,见她又拿了信回来,立刻放下手中的香具,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,凑过来叽叽喳喳:“小姐小姐,又是一条少爷的信吗?这次写了什么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那种……情书呀?”
她双手捧心, 眼睛亮晶晶的, 满是少女对浪漫爱情的憧憬。
椿看着她那副模样,忍不住莞尔,故意逗她:“是呀是呀,写满了相思之苦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窗边的书案前坐下,小心地取出信纸。
熏的信,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身份与性情。用的是上好的撒金唐纸,毛笔字迹工整而清峻。内容并无什么露骨缠绵之语,多是些日常琐碎的分享。
提及东京近日也入了酷暑,他随父亲去了轻井泽的别邸小住几日避暑,那里山林环绕,甚是凉爽。又说起博览会后续的一些事务,家族中某些产业近来的动向。
偶尔也会问及京都的天气,成濑家祭典筹备是否顺利,望她注意防暑,保重身体。
椿细细看完,便将信纸递给一旁翘首以盼的杏子。
杏子迫不及待地接过,虽识字不多,却也看得津津有味,时而因信中描述的趣事发出低低的惊呼,时而对着那工整的字迹啧啧称赞。
主仆二人嬉笑议论了许久,方才将信纸重新叠好。
椿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信件的沉香木匣子,雕着简单的桐花纹样。
她打开匣子,里面除了叠放整齐的一条熏的来信,便只有零星几封来自女校同窗的邀请函。多是说家中在琵琶湖滨或岚山脚下有避暑的别业,邀请她前去小住游玩,赏景纳凉。
然而父亲万太郎对此类邀约向来看得紧,认为如今世风日下年轻女子动不动就聚会出游,美其名曰“联谊”、“修养”,实则不乏追求“自由恋爱”之风,他这老古板是断断不能允许自家女儿过多沾染的。
故而那些印制精美的邀请函,大多也只能静静地躺在匣底,蒙上尘埃。
拖了数日,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,椿才磨磨蹭蹭地开始准备回信。
她并非不会写那些客套话,只是心底总有些莫名的怠惰。
她铺开和纸,研好墨,正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神,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是石川茂端着刚沏好的凉麦茶走了进来,他步履无声,将茶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,便垂手侍立一旁。
椿抬头看他,目光落在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手上,忽然问道:“那个本子,写满了吗?”
茂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每天教你的字,要常常练习才好。”椿语气温和,带着鼓励,“知道你可能舍不得用那本子……”
她说着,目光扫过书案一角那沓预备的信笺,随手拿了很多递向茂,“这些,就当是练字的废纸吧。若想写点什么……要是想的话,就写信给我吧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眉眼弯弯。
茂看着她递过来的信笺,和她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。
他迟疑着,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过,随即低下头,快步退出了房间。
待茂离开后,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