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是想问,想不想学习正规的文字。
廊下的夏日,光阴仿佛被蜜糖黏住,流淌得缓慢而粘稠。
灿金色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繁茂的枫树缝隙,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,如同洒了一地的碎金。蝉鸣不知何时已连成一片,嘶哑而执着。
茂抱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和钢笔,依旧保持着规规矩矩的跪坐姿势,脊背挺得笔直。
椿挪动了一下身子,与他并肩坐在廊缘,双腿自然地垂落在廊外,感受着木板传来的微温。她伸手拿过他怀中的笔记本和钢笔,翻开硬质的封面,露出里面洁白光滑的纸页。
旋开笔帽,在那瓶蓝黑色墨水里蘸了蘸。
“首先,”她侧过头,“从我们的名字开始,好不好?”
茂没有出声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执笔的手上。
椿俯下身,将笔记本摊在并拢的膝上。她握笔的姿势优雅稳定,手腕悬空,开始在那雪白的纸页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。
她的字迹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。
“成——濑——椿——”她一边写,一边慢慢地念出声。
墨水在纸上游走,“看,这就是我的名字。”
茂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笔尖,他看得极其认真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接着椿在那两个字的旁边,稍隔开一点距离,又开始写下另外三个字。
“石——川——茂——”她再次念出,声音依旧轻柔。
现在纸页上并排躺着两个名字:“成濑椿”与“石川茂”。
墨迹未干,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茂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椿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待着。
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,和茂那略微有些加重的呼吸声。蝉鸣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遥远。
过了好一会儿,茂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抬起眼看向椿,椿对他微微一笑,将手中的钢笔递向他:“要试试看吗?先写你的名字。”
茂犹豫了一下,才伸出那双布满细小伤痕和老茧的手。
他的手很大,握住那支纤细的钢笔时,动作显得格外笨拙和僵硬,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这精致的物事。
椿见状,很自然地倾身过去,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握笔的手背上。
“放松点,”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,带着温热的气息,“手腕不要太用力……对,就这样……”
她握着他的手,引领着那颤抖的笔尖,缓缓落在那洁白的纸页上,就在她写的“石川茂”旁边,开始一笔一画地重新勾勒。
她轻声念着,带动他的手腕运笔。
横平,竖直,最后一笔落下。
写完这三个字,洞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比方才在烈日下除草时更甚。
他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艰巨任务。
椿松开了手,赞许地点点头:“写得很好。”
茂缓缓收拢手指。
椿又指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,微笑着说:“看这是你,这是我。”
茂的视线再次落回纸页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般的音节。那不是一个清晰的词,更像是一种情感满溢时的哽咽。
但椿听到了。
她微微一怔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依旧紧绷的手臂,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“慢慢来,”她说,“我们有很多时间。”
茂深深地看着她,然后目光投向了膝头笔记本上那并排的两个名字。
夏日悠长,蝉声鼓噪。
*
暑期尚有旬日方尽,成濑椿每日里大多无所事事。
父亲成濑万太郎为了即将到来的夏日祭典歌舞伎表演,终日忙碌于剧场与内弟子之间,无暇他顾。
许是因她前番东京之行表现尚可,至少一条家后来的回信里,那些客套的只言片语皆是夸赞她“仪态端方”、“娴静知礼”,家中便也无人对她多立规矩,仿佛对她所有的期望,便是安分守己,乖乖待到日后风风光光嫁入一条家便是。
天气愈发酷热,灼人的日头晒得连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椿如今极少往那即便通风也难免闷热的训练场地跑了,连晚膳也时常缺席,只让阿冬去主屋传话,说是“天气炎热,实在没有胃口”。
然后她常常拉着性子活泼的杏子,两人偷偷溜到厨房,捣鼓些解暑的物事。
她们会取来井水镇过的寒天,用专用的工具压成细丝,盛在琉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