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这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。
往日里在乐屋或练习场,因为性格太过粗线条,或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纵与高傲,总是不经意间受到同一门下内子弟的排挤和挤兑。
他那时也哭,从不掩饰。他长得漂亮,似乎天生就知道怎样哭起来更能惹人怜惜。
无声地掉眼泪,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,黏成一簇一簇,眼眶泛红,鼻尖也微微泛红,那双清澈的眼睛蒙上水雾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你。
他就是要难过,就是要让人知道他的委屈,习惯把他的所有情绪,无论喜悦悲伤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。
就像现在这样,他想让她动容。
椿的心软了一下。
她回忆起更多关于辉夜的眼泪。
他难过的时候哭,高兴的时候也哭。
他们第一次真正亲近的时候,是在一个冬夜。窗外大雪初霁,月光照在覆雪的松枝上,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冰晶,整个世界静谧得不似人间。
在那间堆放戏服道具的狭小房间里,他用他厚重的舞台衣裳环抱着只穿着单薄襦袢的她,两人的衣物都松散得可怜,肌肤相贴汲取着彼此的温度。
他们对看时,辉夜的眼睛总是蒙上一层雾气,像雪后初晴、氤氲着水汽的一汪清泉。
他那时在私下叫她时,还残留着最初的习惯,带着敬语,却又在情浓时一遍遍地、用他那把清润好听的声音缠绕着她,低唤着:“椿小姐……椿小姐……”
*
辉夜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,似乎彻底慌了神。他绕到她的前面,将她正在整理的衣箱轻轻推开,然后整个人都伏了下来,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她的腰腹间,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。
“现在连话都不愿跟我说了吗?”
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衣料间传来,带着湿意,显然是哭了。
椿感觉到腰间传来的湿热,那是他的眼泪。她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,在黑暗中叹了口气。
她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柔软的黑发上,轻轻地抚摸了一下。
辉夜的身体一颤,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。
“我没有不理你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只是辉夜,有些话不能总是挂在嘴边,生死不是用来威胁和捆绑的工具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……”他立刻应道,抬起头来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她能模糊地看到他脸上交错的泪痕,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,“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,椿小姐你别赶我走,也别不让我来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样子,椿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对他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,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。
辉夜止住了哭泣,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“好了,”她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别哭了,今晚就留下吧。”
辉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立刻破涕为笑,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凄凄惨惨的人不是他一般。他点了点头,重新将脸埋回她腰间,蹭了蹭,像只终于被主人原谅的大型犬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椿任由他抱着,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。
当晚,辉夜终究是拥着椿入睡了。
散乱的衣箱依旧摊开在榻榻米一角,月光悄然挪移被窗棂完全阻隔,室内陷入纯粹的黑暗与静谧。
寝具是柔软的棉布褥子和同样材质的薄被,带着阳光晒过后留下的干净气息,与夏日夜晚的微凉正好相宜。辉夜从背后抱着她,手臂环在她的腰间,力道不松不紧。
他此刻异常安静,呼吸平稳悠长,仿佛白日里所有的乖张偏执,都随着夜色深沉而层层剥落,沉淀下来。
但他似乎并未立刻入睡。
椿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后颈,她忍不住伸出手向后摸索,轻轻覆盖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别看了,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,模糊不清,“睡觉吧。”
辉夜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眼,长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她的皮肤,带来细微的痒意。他捉住了她覆在他眼上的手,拉到唇边碰了碰她的指尖,然后才乖乖地“嗯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两人都是长发,发丝在枕上铺散开来,交缠在一起。
*
晨光熹微,透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。
椿是在一片宁静中醒来的,她睁开眼,身侧早已空无一人,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的枕头痕迹。
他走得悄无声息。
她坐起身,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衣箱上。
昨夜被她翻得凌乱不堪的衣物,此刻已被整理得井井有条,一件件折叠得方正正,分门别类地摆放好。最上面是她日常穿着的几件,下面压着贴身的襦袢和肌襦袢,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