椿和杏子也准备离开,她们沿着来时的主道向外走,两旁银杏树的叶子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,早凋的叶子旋转着飘落。
*
庭院的树木褪尽了最后一片秋色,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空,空气里已满是初冬的清寒,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,须得裹紧织锦的外套才能抵御。
与这季节一样,成濑椿与朔的关系也几乎降到了冰点。
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单独遇见他的场合与时间,行动愈发谨慎,再不给他任何可以近前搭话的机会。
这日天气稍显晴好,虽无暖阳,风却不大。
椿看见石川茂正在庭院一角,用大大的竹耙将金黄的银杏叶和褐色的梧桐叶归拢成堆。她心中一动,唤住他:“茂,先别急着把这些叶子运走。”
她让茂将落叶堆得更集中些,在远离主屋的空旷处。
然后又吩咐杏子去厨房要几个大小适中的红薯来。阿冬正在里间为椿整理换季的衣裳,将夏季轻薄的小纹、单衣仔细收纳入薰过香的和服箱,又将厚重的羊毛捻线绸外套、夹棉的袴、以及内里絮了丝绵的保暖襦袢一一取出,挂进便于取用的衣橱。
庭院里茂已经按照吩咐,将落叶堆成了一个松松的小丘。杏子也捧着几个洗干净的红薯跑了回来,还端了些茶点来。
是厨房刚蒸好的白玉糍粑,撒着香喷喷的黄豆粉。
椿让茂在落叶堆中间扒出一个小坑,将红薯埋进去,然后点燃了外围的落叶。
干燥的树叶极易燃烧,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窜起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带来阵阵暖意。
三人便围在余温尚存的落叶堆旁,一边用树枝小心地翻动着煨在灰烬里的红薯,一边分食着软糯的糍粑,喝着茂默默去沏来的热麦茶。
红薯的香甜气味渐渐从灰烬中弥漫开来,椿忍不住用树枝去拨弄,想看看熟了没有,却不小心搅起一阵带着火星的灰烟,直扑面门,呛得她连连咳嗽,眼睛也熏得泛起了泪花。
“哎呀小姐。”
杏子惊呼一声,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,跑到一旁的水钵边沾湿了,小心地替椿擦拭脸颊和眼周,“您慢点儿,看这灰,都沾到脸上了。”
她的手帕是普通的白棉布,带着皂角的干净气味。
椿一边任由她擦拭:“我就想看看好了没有……闻着这么香。”
“再香也得等它熟透呀,”杏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着,“您看,我就比您沉得住气。”
一旁的茂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,手里依旧稳稳地拿着树枝,适时地翻动一下红薯,避免烤焦。
待到红薯煨熟,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瓤,三人分着吃,还特意留了两个最大的,用叶子包好,等着给还在忙碌的阿冬。
茂依旧照常给椿写信。
随着季节变换,信的内容也改变。
他写初霜降下后给那些怕冷的树木,培上了厚厚的干草和落叶用以保暖。
写清理了池塘的枯荷残梗,以免腐烂影响水质,并检查了池畔石缝,为可能冬眠的小生物留出空间。
……
他的世界依旧围绕着这些花木荣枯、四时更叠。
椿将他的信,连同一条熏频繁寄来的信件都收在同一个盒子里。
一条熏的信来得颇为规律,内容多是东京社交季的见闻、学业进展、家族事务,偶尔夹杂着对京都天气的问候,希望她保重身体。
不同于熏信中描绘的广阔世界,椿能回信的似乎只有成濑宅邸方寸之间的日常,以及女校里那些千篇一律的课程。
后来她渐渐感到回信的苦恼,不知该再写些什么重复的内容。
于是开始偷懒,在回信时不再赘述琐事,只是随手夹一片此时庭院里残存的、姿态尚可的枫叶,或是几瓣干燥的菊花。
想说的话,便让对方自己去猜好了。
这日清晨,阿冬正为椿梳理长发,准备上学。
父亲成濑万太郎在用早膳时,宣布了一项家族计划。
待到腊月伊始,家中诸事皆毕,便举家前往位于滋贺县琵琶湖西岸的“雄琴温泉”别邸,进行一年一度的汤泉疗养。
“雄琴温泉”地处琵琶湖畔,是近江地区著名的温泉胜地。父亲尤其偏爱那里,因别邸就建在湖畔,推窗便可眺望烟波浩渺的琵琶湖。
得知这个消息,正在一旁整理书袋的杏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,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:“真的吗?太好了。去年在那里泡的露天温泉看湖景,真是舒服极了。今年我还想去,听说别邸后面山崖下的那个新地方也修缮好了,这次一定要试试。”
阿冬一边熟练地将椿的头发盘成符合女学生规定的发髻,一边笑着接话:“就你贪玩,记得多带些厚实的衣物,湖边的风可比京都市内冷得多。不过,那里的温泉蛋和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