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chapter 8
茂沉默寡言,又事事以她为先,在他那里保有着她太多的秘密。

    他就像个安全的树洞。

    “我梦到你带我逃跑,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我跑不动了说慢点,你说再坚持一下,再有一段路就到镰仓了。”

    那是她小时候最想去的地方,她想看大海,看雪白的浪花和飞翔的海鸥。之前她得到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镰仓的海景,她偷偷珍藏了好久。

    不知道石川茂听没听清楚,反正他就静静地跪坐在廊下,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吱声。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,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明亮。

    椿又慢慢爬伏回去,用指尖去勾弄铺散在榻榻米上的衣袖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问他:“要是我真的叫你带我走,你会答应吗?”

    茂没有回答,大概是没听见。他渐渐俯下身靠近她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。似乎是想让她再说一遍,他微微偏过头将听力较好的右耳转向她的方向。

    椿摇摇头,不再重复。

    暮色愈发深沉,庭院里的石灯笼被侍女一一点亮。成濑椿依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长发从肩头滑落,她看着茂,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让她想起祖父家养过的一只秋田犬,也是这般专注而忠诚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”她刚开口,却听见廊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杏子端着晚餐的食案走来,见到椿披头散发地趴在榻榻米上,不禁轻呼:"小姐,这样会着凉的。”

    她急忙放下食案,取来一件淡紫色的羽织为她披上。

    椿任由杏子为她梳理长发,目光透过杏子的手臂间隙望向茂。他已经恢复了标准的跪坐姿势,眼帘低垂,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“老爷吩咐,明天要开始准备几月后的夏日舞踊表演了。”杏子一边为她布菜,一边说道,“这次要在祇园祭的宵山上表演,很是重要。”

    一般父亲不在椿总不爱和朔一起,总是单独吃。

    食案上摆着简单的晚餐,鲷鱼茶渍饭、凉拌芝麻菠菜、还有一小碟腌梅干。

    她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在杏子的注视下勉强吃了几口。

    用完晚餐,杏子收拾好食案退出房间,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庭院,只有虫鸣声声入耳。

    椿走到廊边坐下,双脚悬在廊外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茂,”她轻声唤道,“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,偷偷跑出宅邸的事吗?”

    那是她第一次尝试逃跑。

    其实不过是躲在宅邸后门的巷子里,等着有人来找她。

    最开始是石川茂找到了她,那时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,却已经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只是默默地陪她坐在巷口的石阶上,直到她自己愿意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觉得,那条小巷就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了。”她轻笑出声,“现在想想,真是孩子气。”

    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,带来庭院里栀子的香气。

    石川茂抬起头,月光照进他总是平静的眼眸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她终于感到凉意起身回到室内。在拉上障子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廊下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障子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与外。

    石川茂依然跪坐在原地,他的指尖微微颤动,但又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说,什么也没做。

    室内,成濑椿躺在铺好的被褥中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影,开始失眠。

    之后连着几天,椿一旦有空就会去训练场帮忙。

    更衣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年轻弟子们清亮的开嗓声。椿轻轻推开障子门,看见父亲成濑万太郎正在指挥杂役们搬运衣箱。那些印着家纹的衣箱里,装着本月主题要用的全部行头。

    “椿小姐,”身后传来温吞的呼唤。

    她回头,看见石川茂捧着三味线立在廊下。

    “有劳了。”椿接过乐器。

    化妝间里飘着脂粉与头油特有的香气,透过缭绕的烟雾她看见泽村辉夜正对镜勾画眼线。这个父亲最得意的内弟子穿着淡葱色的小袖,下配萌黄差袴。

    见椿进来,他搁下眉笔想要起身,被椿制止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两刻钟就开演了。”她跪坐到辉夜身后,替他整理假发上的银丝花簪,然后又说,“听说松竹座那边来问过档期了?”

    椿今晨在父亲书斋见过信笺,大阪的演出邀约上辉夜的名字被朱笔圈在配角栏的首位。对于年轻的内弟子而言,这已是破格的待遇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六岁的辉夜扮演松王丸的幼子,穿着萌黄直垂,额发用金线扎起,为了一句“父上”的台词,在走廊里反复练习了上百遍。

    化妆间门被轻轻拉开,成濑朔端着茶具立在门外,暗色纹付羽织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。他今日也有任务,朔视线在椿替辉夜簪发的手指上停留片刻,才躬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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