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昏昏沉沉、一片蒙昧之中,他被人搀扶着,听见周围敲锣打鼓的声音,有人说:“新娘子到了。”
新娘子。
陆破悬在蒙昧之中睁开了一瞬眼睛,脑海中浮现起一件事来。
从前他和昭平郡主有婚约。
但在此次出征之前,陛下将他召到身边,说此次大战有些危险,若是先将昭平与他成婚,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,岂不是辜负了昭平?
当时陆破悬认为十分有道理,于是听从陛下,对于推迟婚约并没有丝毫的意见。
他和昭平郡主打小认识,但并不算熟悉。对这门婚事,他没有过多的期待,但也不反抗。
这是陛下亲赐的婚事,是对他的看重与奖赏,他自然该谨慎对待。
可是出征不久之后,京中便传来消息说,这门婚事将要取消了,陛下不愿将昭平嫁给他做夫人。
陆破悬有些困惑。还没来得及差人回京去问明缘故,一道接一道的圣旨就加急赶来。
说陛下为他另择了婚事,另赐一高门小姐为妻,要他即刻成婚。
收到圣旨的时候,那位小姐的车队据说都已经在路上了。陆破悬十分吃惊,正写密折进京询问,便很快收到了家书。
信中只写道:记住,要留个血脉。
“留个血脉。”
为什么要留个血脉?
陆破悬心头一紧,知道有些不好。可是这场战役一帆风顺,有何危险所在?
后面又来了一封宫里的信,告诉他是家中为他子嗣着急。战场无情,刀剑无眼,唯恐他身体有所损伤,让陆家绝了后。于是十分着急地请求快速完婚。
但昭平郡主觉得此举太过急切,不够敬重,于是怒而退了婚约。
陛下也不好说什么,只能听之任之,并顺势点了另外一位世家小姐来与陆破悬为妻,越快成婚越好。
陆破悬得知了此事首尾之后,竟是无言以对。
他倒没什么别的感觉,只是觉得委实是有些对不起那位匆匆嫁过来的小姐。
同样是嫁人,别人筹备数年,聘礼嫁妆俱全,十里红妆八抬大轿。
可如今她却是因为这番乌龙而匆匆被赐婚给自己做妻子。
还要从金尊玉养的京城,匆匆忙忙来到边疆成婚!
虽是时间匆忙,陆破悬也已经立刻着人清扫、修葺了房屋,准备了新房,另备了聘礼,亲自射下了一双大雁。
只等那位小姐来了之后,他便向她道歉赔不是,这都是他牵连了她。若她愿意留下来,他一定豁出性命护她周全。若她不愿留下,也会遣人亲自将她送到后方安全之地,不遭炮火所波及。
如此种种策划了一番,却没想到这天夜里,他最是神志不清的时候,猛然听到了这个消息:新娘子来了。
“是在做梦吗?”
陆破悬记得他这天这样想。
他被人拉着引到了一间房里,房中有一位红衣姑娘。她是坐着还是躺着?记不清了。
他掀开她的盖头,闻到房中有极其浓烈的熏香气息。
“请陆将军洞房。”
他听到一阵一阵传来的声音。
陆破悬掀起盖头,模糊中,看见了一张近乎苍白的脸。
好像只能看清一双眼睛。
一双清凌好似林间雪,空洞仿若幽谷云的眼睛。
……
陆破悬猛然从梦中醒来,鬓角竟然沁出了几分冷汗。他抬手用手背一擦,竟是湿漉漉的。
原来他刚才睡着了。
已经许久没梦到那个时候了。
今天是何故梦见?也许是因为那人提到了妻子,让他想起来,他曾是有过妻子之人。
陆破悬握紧了手里的刀柄,手背上泛出些青筋。
他要为他的家人,他的将士们,他的妻子,报此滔天血仇。
恰是午夜时分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,像是脚步声。
陆破悬几乎是立刻便警惕起来,抬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目光向外射去。
而后在确认了方向之后,立马起身。动作轻而又轻,几乎还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,便已经闪身出了屋外。
来到院中之后,一阵夜风吹过,院中杂草簌簌。陆破悬稍稍闭眼一瞬,听着风声中传来的动静,只须臾间便掌握了方向,抬眼往一处院子飞身而去。
“乒!”
来人察觉到有人跟上来,立马便警觉回头,第一反应便飞身掷出一枚暗器。陆破悬也在第一时间挥出手中刀柄,兵刃相接,生生将那暗器隔挡开!
“什么?”
那闯入的人面露震惊,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几枚暗器,当真是大为震惊。
这破脚店里的这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