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虽说叫她安心等着,可等,要等到什么时候?叶释那女人现在就住在福来客栈,就在京城,就在离她不过几条街的地方。
只要叶释想,她随时可以找上门来。
到时候沈家拿什么话搪塞?拿什么脸面去挡?就算她能瞒得了一时,还能瞒一世不成?
不行,她要自己去看看。
沈明珠下定了主意。
她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姓叶的女人,看看到底是不是沈玉圆,看看她如今成了什么模样,来京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!
“若连这一面都不敢去见,我沈明珠岂不是太可笑了。”
不过沈明珠知道不能大张旗鼓地去。若是车马仆从跟着,排场太大,况且若叫郑庸知道了,问起来不好解释。
只得扮作寻常人家的妇人,带着个把丫鬟,轻车简从地走一趟。
第二日一早,沈明珠便吩咐贴身丫鬟杏儿,去外头雇了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,又说要回沈家。
可半道上,她叫轿夫拐了弯,往喜鹊胡同去了。
沈明珠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长袄,下头系着条蟹壳青的裙子,头上只簪了一支小银钗,没戴什么珠翠。
这样一收拾,乍一看倒真像个普通人家的娘子。
只是那张脸太扎眼,她生得美艳,皮肤白得发光,眉眼浓丽,即便脂粉未施,走在路上也忍不住叫人回头。
她犹豫了片刻,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绢帕,将下半张脸遮住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福来客栈门口比往日冷清了不少。官府的封条还贴在门上,只有街坊邻居还在偶尔议论着前夜的失踪案。
“这还真是奇怪了,赵福张罗那么大的生意,竟然说消失就消失了,怕不是被仇家寻仇了吧?指不定现在他的尸体已经在城外哪个河上飘起来了。”
“他背后到底有人,哪里能那么轻易就死?只怕是被挟持了,等着要银子吧!”
“嘻嘻,我看是他那个相好的不简单,指不定有个什么情夫......”
沈明珠让轿夫把轿子停在斜对面一条小巷里,自己带着杏儿下了轿,绕到客栈后头的巷子口,往里面张望。
客栈的后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,身后忽然响起一把清冷的声音。
“找到人了吗?”
那声音不是对她说的,淡淡的从她身后飘过来,像是风擦过她的后颈。
沈明珠浑身一僵!
她后背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这声音和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庶妹分明截然不同,可不知为何,她就是听出了几分故人的腔调。
那尾音微微上挑,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笑,又不像笑。
沈明珠僵在原地,一时没有动,握住了杏儿的手,杏儿有些莫名其妙,见她不说话,自己也没敢说。
“东家,人还没有找到。若是如此下去,只怕官府要怀疑我们了。”
那女人没有再说话,两道脚步声远去了。
——沈明珠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!
她回过头。
叶释!
那个叶释,八成跟她的庶妹沈玉圆脱不了干系!
瞧瞧,那客栈老板的生死未卜只怕也跟她脱不了干系!
沈明珠站在原处,心跳得厉害。
她咬住下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不行,不能就这么走了。她倒要看看,这个贱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”她回头低声对杏儿说了一句,不等丫鬟回应,便提了裙摆,快步往那拐角追去。
拐角过去是一条更窄的巷子,两侧都是高墙,墙根积着青苔,头顶的屋檐几乎要接到一处,把天光遮去了大半。
沈明珠追了几步,看见前头那抹墨色的衣角一闪,又往右折去。她小跑起来,绣鞋踩在湿滑的青砖上,差点绊了一跤。
她完全没有注意到,自己已经绕过了半个客栈,正往那片被官府封了的后院方向奔去。
她的全部心神都钉在前头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。
那身影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不让她追上,也不让她彻底跟丢。像是在引路,又像是在戏耍。
“你站住!”她终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。
前头的影子停了一瞬。然后,竟然真的站住了。
沈明珠心头一喜,加快步子追上去。
可就在她将要走到那人身后时,那人忽然往旁侧一让,闪进了一道半掩的角门里。沈明珠想也没想,跟着迈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个荒僻的小院,杂草丛生,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破桌烂椅、废弃的车轮子。
沈明珠站在院子中间,一时有些发懵。
她环顾四周,哪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