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琢摘下蓑衣, 抹了把被打湿的额发,接过妙棋递过来的一碗姜汤,笑着道:“谢姑娘不知道吗?来支援的军队正是我带领的北昭军。”
谢徽宁有些意外, 又恍然的点点头:“沈将军辛苦了。”
另一侧的萧晏珩轻哼一声, 上前一步接过谢徽宁手里的汤勺:“阿稚, 我来替你,你歇息会。”
谢徽宁被他强势的按坐在后方的小几上, 看着他挺拔站立的身形,虽面色还有些冷淡,但在给那些排队的百姓端上热粥时, 倒也算得上温和。
谢徽宁看了会, 唇边不自觉的翘了些,若是被百姓知道给他们施粥的人是当朝太子,也不知道得如何惊异, 又经过了方才那一遭,怕是愈发惶恐。
“我以为太子殿下不像是会做这些粗活的人。”沈琢不知何时也坐在她身侧, 开口道。
谢徽宁怔愣一瞬,有些恍惚,唇角微扬,随后她轻声道:“沈将军还不很了解太子,太子殿下却不是个成日爱呆在深宫里的人。”
“当今初即位时也常四下微服私访, 太子殿下少时便从圣上那处学会了取之于民, 用之于民之道, 亦明白百姓乃国之根本,年少时,他常便常爱在市井之处游走,言之要多了解百姓民生才能解民间疾苦。”
沈琢看着她的侧脸, 面上是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怀念和仰慕,沈琢眼神黯了黯,那边有名副官唤了声沈将军,沈琢站起身:“多谢谢姑娘的姜汤。”
谢徽宁朝他笑了笑,应声时却有些心不在焉,方才那一瞬间,沈琢的那句话让她突兀的想起来前世的画面。
那次是程府老太爷的寿宴,就在萧晏珩从南边回来的半月以后,谢徽宁因为他执意要将邬颜安置在府中,已经同他冷战了许久,但因程府是程皇后的母家,又是萧晏珩的亲外祖寿宴,她这个太子妃非去不可,那是两人在他大胜回京后爆发争吵后第一次同乘马车。
太子惯常用的马车里,还是熟悉的装饰,甚至右手边的暗格里还按往日的习惯摆放着谢徽宁最爱喝的红茶。
自从出了太子府,两人便没有说过一句话,马车里气氛凝滞,谢徽宁坐在侧面,和萧晏珩隔了一个人的距离,男人闭目养神,并不言语。
似是受不了这等氛围,谢徽宁深吸口气,撩开车帘,扭头看向窗外。
马车正行驶在东街拐向西街的道上,谢徽宁目光微凝,那处角落有个衣衫破旧身形瘦弱的小乞儿,抱着头蜷缩在地上,却被好几个约摸十来岁衣着富贵的孩子嘻笑着踢打。
“停车!”谢徽宁蹙眉喊到,马车突然停下,萧晏珩睁开眼看过来,神色偏淡,“怎么了?”
谢徽宁不欲理会他,掀开车帘下车,跟在车边的玉琴和妙棋连忙跟上去,身后男人神色不愉。
那群打人的孩子见到有贵人来,轰的散开,谢徽宁皱眉,伸手扶起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,低声道:“我见过你,我在西市买过你摆摊卖的糖水,不知你遇到了什么事。”她朝妙棋招了招手,递过去一袋碎银子,“一点绵薄之力…你做的糖水很好喝,有机会我还想再喝一次。”
那个孩子浑身狼狈,握着钱袋子怔怔的看着谢徽宁离开的背影,攥紧了手指。
那头,萧晏珩看着回到马车上的谢徽宁,神色莫名:“太子妃倒是体恤百姓。”
谢徽宁抬眼看他,瞳色乌黑,抿唇不语。
萧晏珩眉宇间却浮上些许不耐烦和厌恶:“不过是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,蝼蚁之身,如何因为他耽误了去程府的时辰,这等轻重缓急,你竟不知晓?”
谢徽宁看着他的眼神露出些不可置信:“你上次还说过他年纪小小就自立门户有一门手艺为生,可堪敬佩。”
萧晏珩顿住,凤眸微沉,片刻后扯了扯唇:“我是说过,但他现在不过是个乞丐而已,何必费那么多心思,一个小乞儿倒值得宁宁与我较真了。”
“好了,到程府了,下车吧。”
不等谢徽宁再说什么,萧晏珩率先下了马车,回过身示意她也下车。
程府门前宾客云集,程府众人皆来迎接太子和太子妃大驾,看着熟悉的一众人,谢徽宁又想到了还在太子府的那个女人,心下有些膈应的梗住,但面对众人,却还不得不将手递到男人手中。
那天的膈应和憋屈倒让她忘了在马车上的几句争执。
而时隔多年重活一世的现在,沈琢的几句话却让她猛然回忆起那日的情形,一个人可以在短短时间内,连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都变化的那么大吗?
前方不远处施粥的男人察觉到谢徽宁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叫了惊雷过来帮妙棋的忙,转过身迎着谢徽宁怔怔出神的视线走过来,站定在她面前,扬唇轻笑:“怎么了?一直盯着我瞧?”
谢徽宁猛的回神,抬起头看他,萧晏珩对上她的眼神,心底一颤,她的眼神里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茫然,痛楚,不解,悬而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