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十, 雪飘渭水。
远在洛阳的薛涉,同样派信使往太白山送来了幽冀的军情。
萧决展开一看,视线停顿良久。
裴期居然要杀蔺遥?
蔺遥居然自领冀州牧, 叛出长安朝廷!?
韩摧不敢置信:“莫不是薛使君消息有误?那个蔺遥, 对裴期不是忠心耿耿吗?”
当初,就为了他主公额头上那一点小伤,这个蔺遥当街挥鞭, 害得少夫人落水, 这件事,韩摧能记一辈子。
萧决两指轻弹木牍,下颌微扬, 眼底笑意凉薄。
“当初甘作鹰犬,替裴期鞍前马后, 出谋划策,如同做了夫妻一般,没想到我这个堂弟, 这么快就成了下堂弃妇,被人一脚蹬了。”
纵然他们君侯说话一贯毒辣, 听了这话, 营帐里的将士们还是忍不住哄笑出声。
江少游目光一转,眼眸狐狸似地眯起:
“之前我们从兖州撤兵,暗中往益州调动, 裴期有所预感,本是想让蔺遥出兵阻截, 不料他一心立功,竟不听裴期调令,手掌兵权, 又几次三番自作主张,也难怪裴期对他动了杀心。”
“到底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亲信,说杀就杀,此人临事能断,毫不迟疑,实在是个人物。”韩摧道。
他抿了抿唇,一张黑脸神色肃然地望向萧决。
“眼下裴期已从陈仓分兵而来,这位大司马与尹涛、杨泰之流不同,战场上也是精于谋算,从无败绩,君侯万不可小觑。”
萧决随手拿起沙盘上的一枚小旗把玩,忽而喜怒不辨地笑了下:
“谁敢小觑啊,人家可是连潼关都能攻下来的角色,用兵如神,攻一个小小的太白山,还不是易如反掌?”
山河表里潼关路,昔日裴期与钟馥正是靠着这一战扬名于天下,珠联璧合,莫过于此。
萧决在心底哼笑几声。
“不过,谁让我是当哥的呢,做弟弟的所托非人挨了揍,我这个娘家人,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总得去讨个说法不是?”
那双眼,轻佻浪荡地挑了起来。
沙盘山脉起伏,河流纵横,男人半垂漆目,俯瞰眼前的战场,执旗插入某处关隘。
风雪迷眼,红黑色的裴字将旗在太白山山脚下招展。
“……郭允,率两营搜寻山泉溪流,天黑之前扼住山上水源,许淮,等水源控制住,你率一营精锐,从缓坡往上攀登,余下人,与我一道从正面佯攻,吸引他们的注意。”
营寨尚未扎稳,披着一身白狐裘的男人已指着舆图地势,做好了部署。
名为郭允的将官迟疑片刻,道:
“大司马,萧决驻守高地,必定设滚石檑木阻拦我等,您亲自随大军上阵,会不会太危险?”
裴期弯出一弧冷笑:“若非如此,何以破敌?”
杨泰之前率四千余人仍败于萧决之手,正是因为仰冲战风险极大,对方攻势一猛,军心便易溃散。
必得由主将坐镇前方,指挥列阵,如此,士兵才有会一马当先,舍生忘死。
一阵疾风吹起狐裘一角,雪粒从起伏嶙峋的眉眼间拂过。
裴期冷眼朝山巅望去。
眼前的雪山变幻成苍茫巍峨的潼关路,狂风呼啸,那个沉静清越的嗓音仿佛回响在耳畔:
——蹑函谷之重阻,看天险之衿带。
她回过头,眼底噙笑,任由山风吹开这半生的襟怀抱负。
——长陵,可敢与我登潼关天险,一览天下十四州风光?
山河壮丽如故,曾并肩而战的人却被一笔恩仇荡开,隔岸对峙。
裴期静默片刻,道:
“高地作战,她克敌惯用湿柴,引火烧做浓烟,再借风势遮蔽我们的视线,萧决极有可能与她配合,趁我们视野受烟障所蔽时,再以骑兵俯冲出击——派卞军师今夜开始观天时,何时风势利我,何时再发兵。”
“是!”
黯淡日光渐渐收入雪山之下。
冻雨在风中扯得丝丝缕缕,寒针般坠入将士们的甲衣里。
乘着夜色,大军有条不紊,散入山中。
裴期坐在军帐内,听着雨雪交加拍打在帐子上的声音,阖上眼,仿佛看到了自己编织在太白山的这张网,正一步一步将藏于风雪里的兰草笼入掌中。
这张网编织了三日。
太白山里的人失去水源也已有三日。
第三日,卫骁将萧决送来的秘信呈递给兰莳。
兰莳立刻展开一看,除了最前面的机密部署以外,后头还写了些不知所谓的浑话:
——太学双璧,名不虚传,为今之计,只有听夫人亲口说“为我神魂颠倒”,方可打赢此仗,否则汝夫危矣。
“萧决写什么了?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