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个梦里,他离两人的婚礼只有一步之遥。
萧决却在这个时候举兵征伐,用玉石俱焚的方式,毁了他前半生苦心经营的一切。
昔日站在未央宫前极目远眺,广袖与野心在风中一同翻飞,离至高之位不过半步之遥。
到头来,荣枯倏忽,盛衰无常。
裴期掩面低笑,一转眼,唇边笑意又陡然凝做寒霜。
命数如织,岂由梦断?
“大司马——”
又有信使来报,这一次,语气更加急促。
“冀州来报,蔺都督攻破冀州,尉迟朔自焚而亡,幽冀两州已向蔺都督献城投降——”
帐内众人听了一半,刚要大喜。
“——但是,徐穆徐将军不知为何,欲刺杀蔺都督,此事被人泄露给蔺都督,蔺都督不仅埋伏人马杀了徐将军,还,自领冀州牧,留驻邺城……蔺都督,只怕是反了!”
营帐内静默片刻,轰然炸开,所有人俱是不敢相信的神色。
徐穆为何会杀蔺遥?
蔺遥乃大司马心腹中的心腹,其心赤诚,怎么可能会反?
除非……
除非是有人下令,让徐穆杀了蔺遥……
所有目光汇聚至裴期身上,如今三边被打,若不立刻拿出个决断,只怕权势翻覆,就在眼前了。
“……不必惊慌。”
梦魇残留的刺痛仍在太阳穴突突直跳,裴期的神色却已恢复平静。
“蔺遥身边将官,家眷仍在长安,他们不会愿意追随蔺遥叛乱,不出数日,冀州必定自乱。”
他嗓音如流水,伴着帐外呼啸寒风,愈发显得冷峻果决。
帐内众人随之平静下来。
裴期道:“前线无需再推进,只需拖住萧据,拖到十万凉州军前来合围,拖到他们粮草耗尽,老狼王便是一只困兽而已——李将军。”
一位老将出列。
“你随我阿父征战多年,前线交给你指挥,我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帐外天色昏昏,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倾覆人间。
裴期眼中却映出了江畔残阳,荻花纷飞。
他此生所求,在那个梦里,竟被一个暴戾无道,好勇无谋的男人全部毁于一旦。
喜怒从不形于色的贵公子,在这一刹那流露出刻骨的恨意。
“至于萧决,我会领一万兵马,亲自讨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