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莳苍白的唇翘了翘。
她的陛下啊……
“陛下退后!”前方开路的沈晦忽而出声,挡住了后面紧跟着他的众人。
雾凇林雪间,转出了一个蓝衣文士的身影。
他身后是乌压压的兵马,立在雪坡上,一眼望不清人数,那双灰冷的眼直勾勾朝兰莳望来。
此人正是负责戍守太白山的尹涛。
尹涛道:“钟兰卿,你好大的胆子,劫持天子,这是何等重罪,就算今日我将你……”
“跑!”
不等尹涛说完,兰莳推拽着帝后二人,立刻转头往北边小径逃去。
此路狭窄,常人需弯腰才能钻过,尹涛带着那么多人,没那么容易追上。
只要能甩开他们,再绕回西边主路——
路尽处天光大亮。
放眼望去,地面如镜,竟是一片一望无边,平坦得毫无藏身之处的冰湖。
小皇帝站在一旁,望着无路可走的茫茫冰面,一时竟说不上自己是悲是喜。
无路可走了,她在心头喃喃自语。
无论是周室天下,还是她们,都一样。
小皇帝回头看向那个清瘦如兰的身影。
本以为会看到她绝望的神色,不料她却只是凝眉沉思,微微偏头,似乎在分辨什么。
“……有狼叫。”
兰莳笃定道:
“山里面有狼。”
沈晦放眼四下:“雪山里有狼再正常不过,有狼又如何?”
话音刚落,他看到谢兰莳从颈间掏出了什么,长长地深吸一口气,掩住了她怀中婴孩的耳朵。
随后,一道尖锐的哨声穿云透雪,在空旷冻湖上回荡开来。
紧追兰莳他们而来的尹涛等人也听见了这道哨声。
“不好。”队伍中有凉州出身的军士警醒出声。
尹涛回过头:“怎么了?”
“尹太常,这哨声是凉州骨哨,我们凉州人常用此物训鹰训狼,要么,就是这山里有人在唤自己训过的狼,要么……这哨声嘹亮,本就是吸引猛兽所用,即便是未经驯化的雪狼,离得如此近,也会成群奔来啊。”
队伍里喧哗起来。
尹涛是关东大族,长于中原,从未听过这等东西,心中存疑。
又想到自己今日兵分两路,大队人马虽被乱军牵制,但五百军士抓几个女人孩子,若还要被几声狼叫吓退,非大丈夫所为。
尹涛:“大司马在前线征战,势头正盛,若是守好天子,自有重伤,若是弄丢了天子,别忘了,尔等家眷还尚在长安呢。”
如此威逼利诱,倒是将众人退却之意打消大半。
等他们一行五百余人从狭道而出,兰莳他们已跑到了冰湖的中央。
“救天子!擒逆贼!”
随着尹涛一声高喝,军士们朝冰面冲去。
风雪凛凛,尹涛负手而立,面含自得,只要速战速决,什么狼什么鹰,有何可惧……
咔嚓咔嚓。
一阵极为不妙的碎裂声响起。
已经踏至冰面上的一众军士面色骤变,瞬间僵住,不敢乱动。
隔着潇潇寒风,面色惨然的兰莳望着不远处。
不知是谁先跑动了起来,接二连三的,冰层碎裂声越来越响,不算厚的冰面本就被兰莳他们砸出裂痕,哪里经得住这些人的重压?
轰隆!!
大片冰层碎裂,无数人顷刻栽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!
侥幸逃回岸边的人也并未逃过一劫。
因为——
尹涛浑身僵直,听着耳畔的地动声、狼唳声,越来越近,四面八方围剿而来,连逃也不知往哪个方向逃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湖心一点淡影。
“钟兰卿!”
“贱人!毒妇!不男不女的怪胎!今日我若亡于此地,也定要你一并陪葬!!”
然而,视线尽头,被他唾骂的人却连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他。
兰莳昂头望着茫茫天际,她将自己的体温渡给怀中女儿,呵出的热气淡得几无痕迹。
兰莳注视着那道盘旋上空的海东青。
是,她的错觉吗?
那只海东青……仿佛正欲俯冲而下,直直冲她而来。
兰莳早已精疲力竭,漆黑无光的瞳仁里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猛禽,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。
“阿姊!”
看清这一幕的小皇帝大喊出声。
一道手指抵在唇边吹出的啸声同时而发。
兰莳蓦然清醒。
啸声清冽,如一道雪亮白刃,将混沌无序的局面劈出一片新天地。
俯冲而下的海东青似得到了命令,振翅一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