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这些,是否都是为了替裴期排除异己?
卑鄙!
安敢欺她年幼无谋!
见小皇帝双目喷火的模样,不用说,兰莳都能猜到她这个表妹在想什么。
她只微微笑道:“臣怀妊八月,不能久站,陛下可否允臣坐下答话?”
“不允!”
小皇帝气得小跑回殿。
深秋,红枫如血,落入江水随波逐流。
虎牢关外,弹尽粮绝的尉迟朔望着近在咫尺的洛阳,一夜间鬓发花白。
最精锐的幽州军折损大半,他知道,以自己的年纪,那个位置,只怕有生之年再不可期。
尉迟朔退兵的消息传回长安时,天气霜寒日重,风中飘着木犀花的余香。
大司马府一片祥和之气。
值房外,虞恪笑道:“子邈果然不负大司马重托,此番回来,前途可期,真是叫人羡艳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从旁经过的尹涛听着众人话中羡慕之意,心中妒火中烧。
尉迟朔迟暮之年,虎牢关又占地形优势,退了尉迟朔的兵理所当然,算什么大功?
直至出了大司马府,尹涛胸中火气仍未消尽。
蔺子邈……
平日就目中无人,如今回来,岂不是要将公府众人全都踩在脚下?
从前不过是仗着自己与少年钟馥有几分神似,才得大司马宠信而已。
忽而间,车前纱帘一漾,熙熙攘攘的长街上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视线。
是换做女郎装束的钟馥。
一时新仇旧恨叠了上来,要不是她,大司马也不会看重蔺遥。
尹涛双眸阴鸷,对马夫道:
“拨马,给我朝路边那个个子高挑的怀妊妇人撞!”
马夫骇然:“主君,这可使不……”
“少啰嗦,你若不撞,她的命便由你阖家上下担了,你自己选。”
钟馥入长安已有大半年,该拉拢的名士,该平息的舆情,都已尘埃落定。
她对大司马还有什么用处吗?
没有。
他听闻,蔺遥也曾对钟馥下过杀手,大司马有将蔺遥如何吗?
也没有。
萧决如今也身陷徐州战场,一退再退,他自己都保不住他的徐州和豫州了,哪里顾得上管她?
街边,兰莳正与一名卖肉酱的妇人低语:“你们如今就住在长安,尽量少与外人接触,免得惹人注意……”
那妇人凝神听得专心,阿靖却忽而发现身后有动静。
目光一定,阿靖蓦然睁大眼:“娘子小心!”
卖肉酱的妇人立刻握住了摊位下的藏匿的弓弩。
“吁——”
一声极尖锐的嘶鸣声响彻长街,两马相遇,前蹄皆高高扬起。
那马夫未能控制好马车,竟将车厢和车内人一同掀翻在地。
人群如鸟雀惊得四散。
“尹太常,没事吧?”
迎面而来的裴劭收缰勒马,沉沉目光看向从车内爬出的尹涛。
尹涛跌得头破血流,咬牙怒视他道:“裴劭!你这是何意……”
裴劭没开口,倒是他身旁官驿送信的使者急声道:
“实在军情紧急,不容耽搁,萧决乘虚而入攻入兖州,尉迟朔彻底放弃兖州,已退守冀州!萧决还遣人送战利品,往长安而来,说——他乃陛下亲封的庐陵侯,遣使入朝进贡,何人敢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