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
应极快地拽住他衣袖,止住了那人的话头。

    那人这才发现,身旁大多数人虽然面露异色,却并不震惊。

    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钟兰卿的身份。

    “莫非什么?”兰莳偏头,故作不知。

    “钟仆射,适可而止吧,”五十岁的京兆尹神色凝沉,瞧着她不悦道,“大司马怜你之才,命我等睁只眼闭只眼而已,并非你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,何故挑衅?”

    兰莳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有礼官来禀,天子已正衣冠,众官这才如梦初醒般,从兰莳身上匆忙移开视线,惶惶然地前去接驾。

    阮秀落后几步,望着那些人的背影,悠悠道:

    “昔有赵高指鹿为马,今有钟馥指女为男,你这年岁渐长,胆量也渐长了。”

    贺炀也凑上前来,指腹往兰莳颊边一蹭,兰莳躲闪不及,余光不自觉朝身后院落一瞥。

    花影重重,小楼二层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贺炀倒是神色坦荡,很自然地说道:

    “昨日你不是说,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,要在脸上涂些看起来没那么白的脂粉,画个英气点的眉毛,怎么今日就这样来了?还来得这么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都说了,屋子里闹老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怕老鼠?从前在太学,薛春阳房里有老鼠不都找你去抓的吗?”贺炀诧异道。

    兰莳收回视线,抬脚跟着前头的队伍。

    “这只不太一样,总之,你既然都知道我是女郎了,你我往来,还是注意些分寸……一定记住了,否则日后说不定影响你仕途。”

    仕途?

    这和他的仕途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贺炀望着那道清瘦背影,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濛濛晨雾散去,礼乐仪仗开道,武卫披甲持戟列队在侧,百官按官阶列队在天子乘驾之后,道路尽头,未央宫在晨辉下金光灿然。

    百姓虽不能靠近,但隔着一条长街,也有不少人从楼上远远张望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听说,这位陛下今年不过十一岁。”

    “又是一个儿皇帝,这日子只怕太平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洛阳那边死了不少大官,二千石以上的,也有三四个,说是扶持伪帝、祸乱周室血脉的奸臣,谁知道是真是假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何意?大司马重振朝纲,自然首除奸佞,如今天下名士归附,百废待兴,岂可妄传谣言,诽谤忠臣?”

    酒肆挤满了看热闹的客人,店内却有一衣着褴褛的文士醉醺醺道:

    “时无英雄……使竖子成名……忠臣?忠臣之体,宁若此乎!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认了出来,这是长安城里一位小有声名的名士。

    然而话音刚落,便有几名披甲卫士闯入,也不多言半句,便将那人拖了出去,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店内,刹那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酒肆老板一边扫着地上摔碎的碗盏,一边叹息道:

    “诶呀,勿议国事,勿议国事……”

    二楼的蔺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,静静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百官队伍,对身旁头戴斗笠,游侠打扮的男人道:

    “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,要在你夫人的扶持下登基称帝了,我不知道你还在这里高兴什么。”

    萧决道:“高兴的事儿多了,长辈不宜过问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蔺玠缓缓转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翘着一条腿的萧决姿态浪荡,眉眼英挺,噙着一丝浅笑,长臂一展,通身上下似乎说不出的舒坦。

    蔺玠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他道:“她可是你夫人亲生的表妹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是她亲生的夫君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在同你开玩笑吗?”

    蔺玠收回视线,不远处,蔺遥亲驾軨猎车,带着身形稚弱的少年天子驶入朱红宫墙。

    他道:“阿决,男人擅长制定规则,更擅长为了利益操纵规则,天子强健时,后宫不得干政,天子羸弱时,为了防权臣篡位,皇太后立刻便可临朝行天子事——你以为天子是个女郎就可高枕无忧了吗?裴长陵如今虽无君王之名,却有君王之实,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,你觉得,他有没有可能为了权柄稳固,而拥戴周室天子,终生不称帝?届时,你又如何动摇他的地位?”

    萧决张口接住自己随手一抛的枣子。

    “阿父,自己的夫人要靠自己抢回来,而不是靠教唆儿子去杀自己夫人的表妹。”萧决慢条斯理地咀嚼。

    这两日,蔺玠虽被窦夫人关了禁闭,却一刻都没停止劝说萧决去刺杀公主徽音。

    旁的刺客或许难以得手,但蔺玠清楚他这个儿子的实力,真要动了杀心,未必不能成事。

    杀了公主,兰莳便没有留在长安的理由。

    公主一死,那些奔着周室臣子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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