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彭城太守,送入宫中让太后加盖印玺——”
当然,即便加盖印玺遥领官职,萧决兵马在握,这些人也无法真正上任。
但有了太后印玺,法理上,他们才是正经的州牧太守,而萧决只是个无官无爵的乱臣贼子。
回过头,裴期迎上满室公卿瞠目结舌的视线,嗓音平淡如水,淌过众人耳畔:
“太子郁缙的下落已经查明,今日召你们来,是将迁都之期提前,十日内,除了镇守虎牢关的部将,其余百官公卿先抵长安,与我一同迎天子告祭宗庙,继位大统,还都长安。”
窗外一枝桃花旁枝斜逸而入,天下无处不春风。
裴期望着分外妖娆的春景,心念沉沉。
谢兰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,何况长安是她如鱼得水之地。
即便这些时日蔺遥派了数十名金吾卫日夜监管,她想做的事,也一定会设法做成。
他无法急速赶回长安,但有一句话,却可以立刻派人带到。
只这一句……或许就能拖住她的脚步。
洛阳驿马驰传,太后加盖印玺的诏令迅速传往天下州郡,益州自然也收到了消息。
“……桓锦书!桓锦书别睡了!你们家少君都成白身了,到底怎么回事?他有没有跟你通过消息?”
薛涉一脚蹬开锦官署的大门,穿过数台高大织机,直奔后头的书房而去。
他方才去她家中,仆役说桓娘子昨夜未归,他就知道这人准是又在锦官署内过夜了。
锦书昨晚忙至寅时才睡,骤然被人叫醒,睡眼惺忪,一脸不耐烦的郁色:
“什么白身……我哪儿知道……”
缓了缓,锦书才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。
少君成了白身,那谁给孤身在长安的娘子撑腰?
再抓着薛涉追问,锦书这才弄清了除爵罢官的始末,女郎紧拧着眉,倒比薛涉镇定:
“别慌,这么大的事,少君和娘子自有商量,我们帮不上忙。”
红衣贵公子双手环臂,满眼疑色:
“那就干看着?不大仗义吧,而且我怎么觉得,他们都快打起来了?”
“薛公子这么热心,不如慷慨一把,将益州献给少君,一定能帮上大忙。”
锦书头也不抬,拾掇案上凌乱的账本。
“那算了,”薛涉干脆拒绝,“他们打他们的,别打到我益州门口就是。”
锦书心道那可未必。
益州往北与雍凉接壤,往东与荆州接壤,夹在裴期与萧家地盘之间,真要打起来,益州岂能独善其身?
还是再加紧种桑织锦,多筹措一点军费才踏实。
“看来薛公子嘴上说与娘子是生死至交,大风大浪面前,情谊也不过如此。”
锦书轻笑一声,直起身来:“真遇到娘子有难,兄弟义气终究还是不如姐妹……”
话未说完,连轴转了好几日的锦书眼前一黑,一头往前栽去。
薛涉眼疾手快地捞住她,吓得魂飞魄散:
“桓锦书!你几天没睡了!你要死也别死我这儿啊——”
益州锦官署乱成一团,长安的上空仍一碧如洗,空气里暖意融融,燕剪碧浪中,却酝酿着风雨将至的动荡。
望了眼头顶的蔺宅匾额,兰莳缓缓低下视线。
徽音就在这里。
只要能她能先裴期一步,扶立天子,谁才是乱臣贼子,便不是裴期一人说了算了。
蔺宅门外的仆役练了一双慧眼,一眼看去,便知道来者是位贵客,忙迎上前恭敬问:
“敢问公子贵姓,不知来见府内哪位主君,我速去府内通禀。”
兰莳温然一笑。
此刻,前几日刚得知裴期对萧决除爵免官时的森森寒意,在她脸上分毫不见,身量纤纤,立在蔺宅门前,态度比这门房更好。
她道:“颍川钟兰卿,来贵府恭迎太子郁缙,奉殿下入未央宫,即天子之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