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当年他随王老先生在颍川游学,我也曾见过一面,年纪虽小,的确气度不凡。”
“孔阮桓这几人要是真的投效裴期,天下士人闻风而动,这时局……”
萧决静静听着这席间纷至迭来的议论声。
胸腔里的怒意沸然,他眉宇间却克制得一片风平浪静。
之前所有的猜测、疑虑,从方才萧明达送来一封谢兰莳的亲笔信后,有了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。
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今日打下彭城时,他登临高台,俯瞰城池,胸中豪情激荡,仿佛天下疆土尽在他彀中。
但此刻,他却只有浑噩度日,一事无成之感。
否则,他岂会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,要看着她以身涉险,自己却在此酒宴享乐?
“阎将军可是在担心钟馥之事?”
肩上一沉,阎信抬起头来,对上一双漆黑浓郁的笑眼。
阎信眉心一凝,拱手道:
“少君,我知道少君因少夫人之事而生气,但少君非寻常儿郎,纳一妻妾便能免一场战事,这样的事日后还会有,难道少君都要拒绝吗……”
“我岂会生阎伯伯的气?”
萧决搭着他的肩,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道:
“只是忘了告诉阎伯伯,谢兰莳就是钟馥,钟馥就是谢兰莳,她既投入裴期门下,想必是对萧家怨念颇深,阎伯伯只怕得再多替我物色几个姬妾,才能平息日后纷至迭来的战事了。”
拍了拍阎信的肩,萧决缓缓走出宴席,徒留阎信一人僵在原地。
彭城夜宴谈得热火朝天,雍州长安城内亦是沸反盈天。
蔺遥已命金吾卫在城内搜寻数日,在这期间,钟馥死而复生的消息如插了翅膀,早已散至天下,蔺遥却还没见到这个人的影子。
直到第五日,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。
天高气清,长安棠花如霞,在长安四处周游访贤的兰莳终于归来。
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骑马步入城门。
与她同行的,还有许多裴期与蔺遥一道亲自拜访征辟,却婉拒他们的名士。
兰莳望着长街道中,那个身后跟着一大帮金吾卫,双目怒火简直要化作毒汁的少年,莞尔一笑道:
“这位便是蔺太仆了吧?果真如传闻一般,不仅年少才高,还姿容出众,真是天地间好一个造物。”
蔺遥阴恻恻地盯着她。
晴日明晃晃映着她皎白如玉的面庞上,乌发束冠,露出一对环痕清晰的耳垂。
她周遭的名士,竟视若无睹,无一人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