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

    接下来的十日,两军又有数次小规模交战。

    阎信率主力与敌军正面交锋,靠着骑兵的机动性且战且退,保存实力,而萧决则率一队精锐重骑,从侧翼掠阵,深入中军,长槊直取各路主将人头。

    ——也包括廖云的头颅。

    彭城兵经过鹰扬骑的数次偷袭,早已被威吓得胆寒不已,廖云一死,竟有大半人投降。

    同时,泗水河上的粮道被梁奂截断,彭城无兵断粮,彻底成为一座孤城。

    两日后,太守徐况迫于城中压力,开城投降。

    黑甲铁骑踏着整齐的橐橐声涌入城中,为首之人经过徐况身旁,弯唇笑道:

    “要用我夫人的头颅祭你旧主?”

    徐况面色铁青,额冒汗珠。

    冰冷的马鞭抵着他的脸,朝西北方一拨,萧决居高临下道:

    “你的旧主葬在这边,来,我许你面主而死。”

    徐况猛地抬头:“萧定谋,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摁住他,别砍头,放干了血才准死。”

    几个军士迅速上前摁住徐况,通身漆黑的大马踩着他的衣摆而过,沉鱼回头瞥了一眼。

    郁修死得干脆,少君正愁找不到人泄愤鞭尸呢,竟然还上赶着找死。

    再回头,整个彭城郡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沉鱼眼尾弯弯,娘子瞧上的男人,果然还是有几分真本事,两千铁骑便夺下了彭城。

    别看彭城不算大,却是黄淮水陆枢纽,现在控制了泗水粮道,再逐步往上围剿东海、琅琊两郡,以这个速度,攻下徐州还不是易如反……

    咚——!

    刚跨入彭城衙署,走在前方的高大男人便如青松折断一般,轰然一声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沉鱼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“少君!!”

    跟在后头的阎信、梁奂等将顿时围了上来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“快去请萧夫人来”,衙署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萧夫人在榻边大马金刀地一坐,一手搭脉,一手施针,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都说了叫你坐舆车,非得骑马,就好那点面子,本来一个月就能好,现在再添半个月,养着吧。”

    众人的心这才落回胸膛。

    萧决自己倒是浑不在意,即便这大概是他自成年之后,伤得最重的一次。

    止了血,揭开湿透的纱布,胸口那道伤皮开肉绽,即便被萧夫人缝合过,也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萧决一撩眼皮,看向沉鱼:

    “没什么大事,回去之后不许告诉少夫人啊。”

    沉鱼收起龇牙咧嘴的表情,微笑道:

    “放心吧少君,你想让我说给少夫人,让她心疼你,只怕还得给些好处贿赂我呢。”

    “用不着,我夫人心疼我不差这点。”

    萧夫人闻言忍不住发笑。

    笑了笑,又不知想到什么,唇角回落几分。

    他说得还真没错,他夫人的确是太心疼他了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,又怎么会态度那样坚定,执意要去雍州涉险呢?

    那一日,她和萧太公目送萧决去往芍坡大营点兵。

    回到府内,却见兰莳已经收拾好行囊,在跟着蔺玠离开之前,她将公主徽音的事,裴期欲立其为傀儡天子,号令天下的事,彻底向他们坦白。

    “……裴期如今虽名声有损,但雍凉三十万大军兵强马壮,帐下文臣武将才高者无数,其势已成,若不从内捣之——以萧家的实力、尉迟朔的实力,三方混战不休,没有十年、数十年,天下乱局绝无终结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萧太公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那双苍老的瞳仁眼光未老,他道:

    “你若只是想保护你的恩人之女,我可向你保证,萧家若有问鼎之日,绝不伤她性命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女郎却只是静静回望。

    那并不是一个不信任的眼神。

    恰恰相反,她一直很清楚,只要她提出这个请求,萧家定会排除万难做到。

    兰莳轻声道:

    “若无姨母,无钟兰卿的仕途声名,姨母给了我印玺命我往京畿七郡调兵,我却因一时疏忽,使得长安城门大开,李胜轻而易举入长安宫大肆屠杀,令天下彻底分崩离析——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她袖中的十指紧攥,脖颈隐隐有棘突起伏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太翁不会让我为难,但回到扬州的这两年,我久病难愈,病根不在身体,在于我想得太多做得太少,若不能亲自弥补我的过失,救下徽音,不拔除这块心病,我永远都不会痊愈。”

    语速越来越快,胸口随之发紧,兰莳不得不闭了闭眼,平复呼吸。

    “而且,我想救的不只有徽音,还有一个,我想要与他相伴朝夕,执手白头的人……他是我的夫君,两京那么多想要取他性命的人,我不想坐以待毙,我绝不会让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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