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珠一转,盛婋看向一旁的萧决,笑意更深。
“还没当面谢过少君,拨了这么充足的资金,如今仓库、商船、船工、铺面都已准备妥当……实话说,我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呢。”
拾起几摞纸准备帮忙的兰莳瞧她一眼。
兰莳:“不好意思,怪我不如少君财力雄厚,从前让阿姊跟着我过苦日子了。”
屋内妇人们忍俊不禁。
一室妇孺,萧决不便入内久坐,只将内室烛火多点了几盏,免得兰莳伏案帮忙抄告示抄得眼花。
又随口问起有没有铁锥,进来时,他见廊下有处木阶坏了,趁这会儿无事,顺手就能补好。
盛婋心中虽然诧异,但还是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去取了铁锥,给萧决送去。
回过头来,盛婋啧啧惊叹:
“人家堂堂少君,正旦不在府内招待宾客,跑来此处给我们修台阶,小兰花儿,你可真是把人迷得有点神魂颠倒了啊。”
兰莳原本心中也略有触动,一听这话,淡淡扫了盛婋一眼。
“我看阿姊也是被他的钱迷得神魂颠倒了。”
盛婋笑眼弯弯,替她研墨:“三百多万钱,砸谁头上谁都会神魂颠倒啊。”
兰莳提笔舔墨:“既知道这笔钱数目大,事就得办得谨慎,蜀锦商贸事关萧家军未来数年的军费,容不得半点差错,做事小心些,别丢我的脸。”
盛婋从到她身边,经手的都是真金白银,身家性命的要事,兰莳对她的要求和对沉鱼她们截然不同。
敛了几分玩笑之意,盛婋略含郑重之色应下,道:
“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,徐州和兖州那边战事多变,匪盗也多,的确不能马虎……”
“我不是担心这个。”
兰莳忽而抬起头,朝门外望去。
廊下,萧决正在修那阶朽坏的台阶,织坊里年纪最长的孟媪端着茶水,摇摇晃晃送去,站在一旁看他干活。
萧决:“……您就是孟媪?上回您给兰莳送的那罐鱼酱我吃了,还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酱呢。”
孟媪眉头紧锁:“御匠?宫里的御匠?谁请的?不知道女公子赚钱不容易?簪子都缺角了,请什么御匠!”
“……”
萧决怔了怔,偏头一阵闷笑,好一会儿,才掂着手里的铁锥道:
“放心吧,以后就算我日日穿破洞的衣裳,也不会叫你们女公子戴缺角的玉簪的。”
细雪吹落在他肩上。
兰莳看着那个方向默然良久,再开口时,嗓音更显沉缓:
“既是萧家军的军费,和益州税收之重,裴期那边必会设法打击蜀锦商贸,以削弱萧家实力,我给你几个锦囊,之后若遇困局,打开可得应对之策。”
盛婋听到前半段还觉得有道理,可听到后半段,却有些意外。
“锦囊?若真有什么意外,我直接来问你,或寄书函便是,留锦囊给我做什么?”
兰莳却没有回答。
灯花噼啪,她只垂眸专心写自己的东西,侧脸在烛光里显出温润如瓷的质地,漂亮又易碎,盛婋看得微微走神。
待她回过神来时,兰莳已取下自己的香囊,将计策封入其中。
“小心保管,勿让萧决知晓。”
盛婋直觉觉得,她似乎在酝酿什么大事。
月悬梅枝,飞雪纷纷。
眼看子时将至,修好台阶的萧决入内与众人告辞,带着兰莳又去西郊跑马,赏了会儿夜梅,这才不慌不忙返回宅邸内。
夜宴早已散去,萧决换了衣袍,先去净房。
阿靖、沉鱼和玉鹊她们今夜休息,此刻大约还在府内与那些女婢们玩。
内室一时安静,兰莳坐在妆台前卸钗环,余光一瞥,正好瞧见了萧决那身换下来的衣袍。
她很少注意萧决的衣着。
但不知是否是阎信那番话的缘故,这一瞥,竟又让她发现衣摆一角有个不大不小的破洞。
兰莳眉梢微蹙。
怎么新换的这身也有洞?
沐浴毕,萧决带着一身热气从净房步出,刚绕过屏风,便见九枝灯下,一道身影坐在书案前。
这本是寻常事,但萧决定睛一瞧,她手里握着的却非书卷,而是针线。
兰莳从未用过针线。
她从沉鱼房里取了篾箩,拿了针线,本以为不是什么难事,却卡在第一步——线怎么也穿不进针。
沉鱼平日穿针引线,手指流利得飞花似的,怎么到她手里,就如此笨拙?
真是岂有此理。
她细眉紧蹙,对着灯烛愈发较起劲来。
“——谢兰莳,你干什么呢?”
一只手从她手里一把夺走了针线。
抬起头,对上男人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