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如今仗打完了,倒是一口一个要卸军务了,可不就是卸磨杀驴?”

    梁奂脾气暴躁,当即怒道:

    “谢家小儿,话可要说清楚,荆州一战,兵马粮饷,哪一样不是萧家出钱出力?江陵城战死的军士,哪一个是你们丹阳谢氏的私兵?谢家不过是出了些破木头,使了些计谋,到底谁才是拉磨的驴?”

    四叔谢霁慢悠悠道:“呵,若无我侄女相助,你们连磨都没有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正旦将至,人到得比往常都齐。

    两方你一言我一句,把平日私底下的腹诽都抖出来,恨不能拿个算盘,一分一厘的功劳都算个清楚明白,两家谁也不能吃亏。

    萧决和兰莳反倒插不上嘴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江陵送来的橘子?”兰莳瞥了一眼案几上垒起来的橘子,个头极大,是荆州有名的物产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萧决随手剥了一个,将上头的橘络弄干净了才喂到兰莳嘴边。

    她道:“果然,打下荆州之后,送来的橘子也是头一份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甜么?”他笑着又喂了她一瓣。

    兰莳抬眼瞧他,纤嫩如百合的手指拿起一瓣,塞到他嘴里:

    “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萧夫人与萧平晏闻讯而来时,见到的便是一屋子文臣武将吵得沸反盈天,那边一对少年人躲一旁吃橘子的场景。

    两人肩挨着肩,不知道在说什么,神色闲适,仿佛面前这些人不是在为他们吵架似的。

    萧夫人忍不住笑着开口:

    “这么热闹,果然是新岁要到了。”

    正厅静了下来,众人朝着萧夫人见礼,冷静下来,两边人都有几分惴惴之色。

    但萧夫人却没有过问,只朝萧决那边笑道:

    “回来这么久,也不去见你们太翁,难不成还要人来请?”

    萧决知道,这是太翁派他阿母来救他们了,扔下橘皮,起身便与兰莳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庭中白梅正盛,绕过暗香浮动的回廊,萧太公正在寝居内看一封书函,见萧决和兰莳入内,眉宇含笑:

    “——刚回来便迎上这么大动静,可有吓到?”

    这话是对着兰莳说的。

    这回萧决抢在了她前头开口,道:

    “这还用问,我夫人这么温良贤淑,体弱多病,哪里经得起他们这么大呼小叫?要不是兰莳识大体,主动让步,都快叫人生吞活剥了。”

    萧平晏跽坐在侧,抬眸瞥他一眼:“我瞧你也挺威风,不是还让人家给你缝衣裳?”

    “说说而已,关上门来的事,缝与不缝谁又知道?还能来听我床脚吗?”

    萧决眼中噙着戏谑笑意。

    这种场面上的圆滑世故,萧太公一贯是不担心萧决的。

    他看向一旁的兰莳:“此次的确是让孙妇受委屈了。”

    兰莳垂眸道:“太翁无需介怀,今日争执,不过是时局所致,各有无奈而已,谈何委屈?”

    萧太公的鬓角比起半年前又白了几分,但双目仍然矍铄锐利。

    “时局所致?”他放下手中书函,饶有兴味道,“但请孙妇直言。”

    兰莳缓缓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没了浓睫的遮挡,那双冷清的眼眸平直望来,静谧,通透,似乎藏着诸般玄理奥妙,又清明坦荡,朗朗如月。

    “今萧家坐拥荆、扬、豫三州之地,放眼天下群雄,实力可居第三,看似蒸蒸日上,实则隐患丛生,今日厅上争端,不过是病灶由里及表,暴露出的一点端倪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以孙妇之见,病灶在何处?”萧太公问。

    “凉州。”

    言简意赅地道出答案,兰莳又细细解释:

    “昔日,琅琊王得扬州,将州郡各地长官都换做自己人,因而招致扬州士族反击,最终失去扬州;今日,太翁重用扬州士族,令其担任要职,这些出身陇西的功臣,却不能担任州郡长官,长此以往,必定冲突频频,人心涣散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想要拔除病灶,必先夺取凉州,封赏诸将,方可齐心协力,共图天下。”

    内室静默了片刻,博山炉香雾袅袅,盈满一室。

    这番话的确超出了萧太公的预料。

    他今日会这么问她,不是没有试探之意。

    他老了,头狼终有更替之日,这些跟随他数十年的将官是他的亲信,却非萧决的肱骨之臣,有一日他大业未成而身陨,这些部将,终究要在他们夫妻二人手下讨生活。

    当然,在萧太公心中,陇西萧氏的利益高于一切。

    但即便黄沙里看尽生死,他也并不愿见到这些与他同生死的同袍,成为萧家的阻碍,落得个内斗而亡的下场。

    谢兰莳却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答案。

    齐心协力,共图天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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