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不知畏惧的狂气迎面而来。
兰莳眸色微动,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岸边的荻花,他染血的面容。
淡淡的阴影笼罩心上,呼吸有沉闷的凝滞。
她一边将奏表收入信筒,一边微微颔首:
“‘弃身锋刃端,性命安可怀。父母且不顾,何言子与妻’,少君好气魄,嫁给你真是我的福气。”
听她说起不阴不阳的反话,萧决不怒反笑。
“担心我啊?”笑意里含着几分自得,萧决将手中玉钗簪在她乌发间,香息盈满鼻尖。
“豫荆二州在握,各方士族争相送女与你联姻,还要我担心你?萧定谋,你未免太得寸进尺了些。”
她抬眸瞥他,一双眸凉如秋月。
“别人都要送女与我了,你就这点反应?”
宽阔肩背从背后整个拢住她,兰莳衣衫单薄,被他抵得耳热。
内室梅香淡淡,她颈间却比花更馥郁,萧决圈着她的肩和腰,高挺鼻梁在她后颈间轻蹭深吸。
“怎么只有我在吃醋,谢兰莳,你何时才能吃一吃我的醋?”
兰莳被他蹭得发痒,失笑躲闪:
“你没见过?”
“没见过。”
仰头枕在他肩上,兰莳目光往一旁梁上游移,道:“前几日你与许纯一道去征召名士,促膝长谈,采纳他们的政见……”
萧决啼笑皆非地捏住她的脸,不敢置信:
“你吃这种醋?人家送姬妾给我你都不管,你居然吃这种醋?”
半真半假的佯怒起来,萧决也不管会不会有人随时闯入,俯首便揉她在怀,含住唇舌细细温存。
寿春那边的风声已传到他耳中,包括荆州士族欲将徐桢容送给他之事。
萧决当然不可能接受,但他仍担心兰莳听说之后会因此而介怀,没想到她倒是半点不吃醋……
徐桢容的名字掠过脑海,萧决忽而想到一件事。
倘若她的那个预知梦都是真的,郁修和裴期皆死于他刀下,他顺风顺水,建功立业。
那她呢?
真的如她所言,回到扬州,安然度日了吗?
徐桢容会因郁修战败而被献给他,可在那个梦里,她也是郁修之妻。
她会不会也被献给了其他人?
昔日长安城里竞相仰之的少年……岂能受这般折辱。
炽热交缠的唇舌离开,兰莳微微气喘着睁开眼,对上一双深沉幽静的眼。
覆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。
他静默不语,眉峰柔和,又藏着几分不明显的戾气,兰莳却不知何故。
行囊收拾妥当,临行前,萧决会见了许纯和卫骁,嘱咐他们豫州征兵诸事。
又单独留下许纯,备了上好的蒲桃酒,一双眼似笑非笑,望着他道:
“豫州诸事,你做得不错,不过正旦将近,多陪陪你夫人,若你忙不过来,可知会于我,寻几个人替你分担分担公务,大家都是一家人,守望相助是应该的,你说呢?”
许纯何等聪慧人物,一听便听出了这位连襟的弦外之音。
“少君与少夫人委以重任,某定当竭力而为,心无旁骛。”他含笑答。
府内那些姬妾,年后需得送些金银,遣散出府了。
于他而言,这些不过是小节而已。
琅琊国已成黎阳一捧旧土,尉迟朔也不复昔日霸道,天下风云变幻,眨眼又是一桌新的棋局,等待他入局厮杀。
谢竹筠不只是他的夫人,更是他的盟友,他自然愿意予以尊重和体面。
未时初,鹰扬骑护送着萧决一行人出发。
瘦雪纷纷,车马行至城门处,有挽歌随风送来,萧决循声望去,送葬的队伍正缓缓朝城外北山而去。
那是王雍门生替郁修这位同门师兄送灵的队伍。
回到汝南之后,兰莳为防萧决趁她不备去鞭尸,徒惹骂名,连夜将尸首交给了王雍。
这些时日,有不少太学旧友前来吊唁郁修,谈及昔年旧事,泪洒灵前,哀声不绝。
跟在后头的许纯远眺送葬的队伍,目光一凝,道:
“少君无须介怀,如今天下人都称赞少君有仁恕之德,胸襟宽宏,征召各方名士,都不似之前那般推三阻四,也算他死得其所了。”
萧决扯了扯唇角。
胸襟宽宏么……
等来日他北伐雍凉,擒获裴期时,天下人会知道他究竟是何胸襟的。
王雍将灵柩送至城门,按礼便不能再送了。
望着那个方向,身后传来女郎沉静嗓音:
“学生来向老师辞行。”
回过头,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