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决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。
一个梦?
她不是会被一场寻常噩梦吓到的人, 能让她如此记挂,甚至眼中透出几分伤痛的梦,一定非比寻常。
“什么梦?说说看, ”萧决扫过她薄红的唇, 忍不住啄了一下,“不会只梦见他们没梦见我吧。”
冷若寒玉的眼珠微漾,有一些萧决不解的神色淌过。
浓睫轻颤, 很快掩下了那些情绪, 她淡声道:
“你有没有想过,小正月琅琊王赐婚那一夜,如果我没有离开宴席, 事情会走向何种发展?”
萧决起初还未反应过来。
能有什么发展?
琅琊王当着整个扬州士族的面赐了婚,与她离不离开宴席有什么关系, 不管她走不走,她不还是得……
脑海里忽而浮现出初见的月夜。
她四肢绵软,浑身滚烫, 却又冷得不停打颤,喘得好像快要窒息。
萧决微勾的唇角一点点拉直。
含笑的漆目褪去笑意, 本就锐利的轮廓顿时显出几分冷厉无情, 他缓缓坐直了身。
他并不愚钝,何况一直以来都有迹可循。
第一次吻她时她僵硬发颤的模样,对禁锢的姿态下意识的抗拒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蛛丝马迹。
他今日根本不该心慈手软!
郁修这种人, 非得将他剥了皮千刀万剐,五马分尸, 方才解他心头之恨!
兰莳并不知道萧决想得那么细,这原本也不是她想说的,她只道:
“在那个梦里, 郁修将我带走之后,用了十天的时间,半是威逼半是恳求,终于让琅琊王撤回了谢萧两家的婚事,娶我入府……”
“很有意思。”萧决笑意冰冷,“你这个梦里,我被人抢了婆娘也没反应,竟是个废物怂蛋吗?”
兰莳:“……说得好像当初耿炎娶了周嘉月,你就有什么反应似的。”
“那能一样?那能一样?”
他气得反问了两遍。
兰莳拉过被衾盖住上身,靠着枕头缓慢坐了起来,并不理会他此刻的暴跳如雷。
她道:“总之,你确实什么也没做,梦里你我甚至没见过面,一年之后,萧家起事,我还和琅琊王府的女眷一道,被你追杀得四处逃命……”
“胡说八道,”萧决双手环臂,轻嗤一声,“打仗是男人的事,我追杀女眷做什么?”
自然是为了以血还血。
这句话从她心头滚过,却并未说出口,兰莳继续道:
“那可能是我误会了,或许你有夺人.妻子的爱好,追在后头是想让郁修也尝尝被人抢夫人的滋味。”
萧决刚想反驳,可他顺着兰莳的话试想了一下,又默默闭上了嘴。
别人就算了,倘若是她,那他确实可以有这种爱好。
“……然后呢?你跑掉了吗?”他问。
兰莳笑意微妙:“自然,否则你娶了我会有好日子过吗?”
虽然她似乎也没让他过得有多好。
娶了她,不是被郁修暗算,就是被薛涉追着砍,还有个裴期虎视眈眈,差点就害他折在了汝南——
“那看来我梦里对你还不错。”
萧决眉梢一扬,低眸牵住她的手,又抬头笑道:
“这么看我做什么?嫉妒我过好日子啊?没用,我应得的。”
兰莳怔了怔,心莫名多跳了两下。
别开脸,她道:“嗯,你过得很好,在梦里称王称霸,权倾一方……”
“那你呢?”
他轻轻扣住她的五指,声音放低了些,循循善诱一般:
“你在这个梦里……过得好吗?”
烛光在剔透如玉的瞳仁里流转,兰莳移回视线,直视着他道:
“我很好,他费尽心思得到我,有什么理由对我不好?”
萧决静静地听着。
他无法分辨她口中的这个梦,究竟几分真几分假,这世间或许有许多他不能理解之事,但他很了解她。
她被昔日好友算计,囚在笼中不得自由,怎么可能过得好?
她只是不会告诉他。
他喜欢的这个人,羸弱又要强,心软却又有一腔孤勇,他有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。
兰莳只道:“不好的是阿靖她们,她们势单力孤,自身难保,却拼了命地想救我,和郁修作对,最后一个个死在了他手上。”
听到此处,萧决沉默了片刻,轻轻捏住她细弱指端。
“所以你才会谢我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不在战场上磨砺,当不了善战之将,不在官场上历练,能力再强也只在后宅账册里蹉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