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伏在兰莳身上死去的男人扯开, 萧决从雪地里抱起她。
天地一片风饕雪虐,他逆着风,细碎雪粒拍打在坚硬玄甲上, 宽阔肩背将铺天盖地的寒意隔绝在外。
萧决凝眸道:
“来时路上已见尉迟朔前锋的踪迹, 此地不宜久留,韩摧,立刻整军, 从亢父隘回撤——”
“沉鱼知道一条荒路。”怀里传来轻如细雪的声音, “就在五里之外,从那里走,更掩人耳目, 也更安全。”
一旁的沉鱼望向萧决,肃然颔首。
缓了缓, 兰莳又道:“不过,尉迟朔的目标是攻下昌邑,他只要见到郁修的尸首, 拿回去威慑兖州还来不及,不会分兵对付我们, 不必太过紧张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 拥着她的臂弯无声收拢,苍白脸庞被迫压向他的胸膛。
狂乱的心跳声顿时在耳畔震响,兰莳眸色微漾。
他很紧张。
他要她清楚知道这一点。
“少夫人, 少君——”
阿靖领着一队人马探查归来,一张脸被寒风吹得泛红, 眼如流星锐亮。
“昌邑方向有五十骑奔来,距离至多还有四十里!”
果然如兰莳所言,尉迟朔并未大张旗鼓来截, 只派五十骑,想必是来打探郁修生死的。
韩摧也回禀道:“除了几个逃兵,余下青州兵已被斩尽,未见其他兵马踪迹。”
萧决一边听着,一边将视线移向雪地里的郁修。
被他一把拽开的紫袍男人侧卧在地,薄雪覆身,再也不会再睁开眼了。
然而胸口箭伤处还有血汩汩涌出,一路无声蜿蜒至萧决脚边,仿佛要用最后一滴血浸没他,去攀他臂弯里垂下的那截裙摆。
萧决瞬间怒火暴涨。
蓄满力道的腿猛然发力,一脚便将那尸首踹出数丈之外,重重砸在一块石头上,惊得四下众人侧目。
郁子慎!他算什么东西!
生前做尽龌龊事,临死前却跑出来挡这一箭,究竟是想救她赎罪,还是想缠着她冤魂不散?
贱人!
其心之恶毒,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!
“韩摧!”萧决胸腔中爆出一声怒喝,“还愣着干什么!把他衣衫除去,今日我必将他剥皮抽筋,碎尸万段……”
萧决身后的诸将皆面露难色,有心劝阻却又不敢触怒萧决。
屠戮尸首,这可算不得好名声。
这趟去颍川平定匪乱,好不容易赚了些名声,面见了几位颍川名士。
如今要是为了一个手下败将,传出暴戾之名,实在有些得不偿失。
阖目倚在萧决怀中的女郎忽而咳了两声。
这两声很轻,却似乎扼住了萧决的脚步,令他顿时止步当场。
卫骁急中生智,大着胆子上前道:
“少君,离此地最近的传舍半日便至,要不……我等先送少夫人去传舍,延请医师?”
盛怒之中的萧决回头睨他一眼,卫骁忙低下头。
萧决知道,他这是在劝说自己,少夫人受了伤,不宜再耽搁了。
远处有马蹄声隐约可闻,那是尉迟朔派来探查情况的前锋。
萧决望了片刻,转身抱着兰莳翻身上马。
他冷声下令:“派一队人留下,将郁修的死讯告知尉迟朔的人,尸首带上,撤军。”
韩摧如释重负。
阿靖伸手将沉鱼也拉上马,一行人浩浩荡荡,入夜时分,便抵达了离他们最近的沛县落脚。
此地已是豫州境内。
豫州军政如今已在萧决掌控之下,萧决行军至此,县令本该在城外迎谒。
然而直到他们入城,也未见县令现身。
只有一众沛县属官前来,将萧决及麾下将官迎入了县衙,吃喝粮草都一应俱全,倒也未曾怠慢。
萧决虽猜到缘由,但也还得走个礼贤下士的过场。
派了使者前去请这位县令,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——
县令弃官跑了。
“狗日的瓜怂,又跑一个!”卫骁气得直挠头。
韩摧看他:“少君让你和江少游守着沛郡和下邳,你们就是这么守的?”
卫骁道:“这群人整日在背后蛐蛐少君,说天子只封他为丹阳太守和庐陵侯,他入主豫州,名不正言不顺,就是乱臣贼子——偏偏这群文官又打不得骂不得,我有什么办法?”
说完,他撇撇嘴,又不服气地瞪韩摧一眼:
“而且,说得好像你就把少夫人守好了一样。”
韩摧挺直了背:
“少君命我听令少夫人行事,不可质疑……何况少夫人神机妙算,称尉迟朔决计不会抽调主力对付我们,此行不也如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