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药。
原来,他差点害死她。
沉鱼见他沉默,语气愈发挑衅:
“所以说,你的真心有什么用,谁敢要你的真心,还比不上萧家少君对娘子没真心的时候好呢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郁修一声怒喝,将沉鱼骂得又缩回了头。
对峙已久的韩摧抓到他的一丝空隙,猛地踹向他胸膛,乘势劈砍而下。
“世子——!”
马蹄声奔来,郁修毫不犹豫,抓住了马背上副将伸出的手,余光深深看了兰莳一眼。
随即凌空一翻,竟转瞬便被人救上马往山下去了!
韩摧似有某种预感,立刻回头看向兰莳的方向,“少夫人切莫冲动,容我杀出重围去追……”
“他们拦的就是你,岂容你杀出重围?”
兰莳望向消逝于黑暗中的背影,当机立断:
“韩摧,替我在前开路。”
十多名轻骑紧跟在郁修身后,疾行于林。
那名副将道:“世子放心,青州已收到消息,派人在五十里外接应,只要能与他们汇合……”
箭矢破空声呼啸而过,正中那副将的后背。
郁修眼眸一缩,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将他从乱军丛中救出的人跌落下马,他在刺骨寒风中回头望去——
“我说了。”
立在一旁的沉鱼替她驭马,兰莳与她并肩,在颠簸得连站立都艰难的战车上,仍极冷静地抽箭,放箭,上弦。
抬起弓弩,她瞄准了郁修的背脊。
“郁子慎,我要取的东西,你还没有给我。”
卷着冷冽杀意的一箭飞驰而来,郁修俯身避过。
背脊瞬间浸透一片湿冷,他却片刻不敢停,往地势更陡峭处而行。
重弩射出的力道一次次反击在兰莳的小臂上,衣袍下的皮肉早已有片片淤血,每一寸肌肉都发出撕裂般的剧痛。
她却面色不显,仍顶着愈发苍白的脸色,不为所动地抽箭上弦。
又有几箭响在身侧。
山林残影往身后退去,郁修逃出了亢父隘,但同时,身后掩护他的轻骑也被兰莳尽数射杀。
一路疾驰消耗着他的体力,郁修肺腑剧痛,沉沉呵出大口白雾,箭鸣声中,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死亡只有咫尺之遥。
他竟然要死了?
他竟会死在她的箭下?
眼前白茫茫雪地,在此刻忽而幻化成层层叠叠的桃花。
……
“郁子慎,你在树上做什么?”
他低下头,看到抱着几卷书简的小少年昂头看他,那张脸宛如玉琢,漂亮得叫人不敢直视。
他躲开了小少年的视线。
“……你的笔。”他皱着眉,小声道,“上回在学舍跟他们打架时,踩坏了你的笔,他们说那是麟角笔,我不欠别人东西,我会替你用桃胶修好。”
“果真是个寒酸宗亲!”
一旁路过的一众人里传来讥笑声。
“知道麟角笔多贵重吗!那是天子所赐,岂是桃胶能补的,把你家所有家当卖了也赔不起!”
十一岁的郁子慎顿时羞恼得涨红了脸,愤怒之中又心下茫然。
原来是那么贵重的东西。
怎么办?
他怎么可能赔得起。
他昨日为了买书,连过冬的棉被都当了。
树下玉容秀致的小少年扫了眼讥笑之人,又看向他们之中的为首者。
“薛春阳,这是你朋友吗?”
一身锦袍的小薛涉掀起眼皮:“是又如何?他说错了?”
“你要是跟他交朋友,就不要跟我做朋友了。”
“……”
转过头,玉琢般的小少年让书童取来那只被踩坏的麟角笔。
她微微垫脚,将笔递给树上那个窘迫得几乎面露凶相的少年,认真道:
“郁子慎,好好修这只笔,要是修不好……你以后都得替我扫学舍了。”
郁修怔怔望着她。
那双眼,坦荡又澄明,像是小时候家中那枚西域进贡的水晶,让他想起了极年幼时,家境尚且还算宽裕的时光。
好漂亮。
想要得到。
原本就是属于他的——
他缓缓向她伸出了手。
纷乱花瓣被春风吹过,越过物是人非的光阴,凝冻成此刻迎面吹来的雪粒。
……
咻——!
大腿处的剧痛将郁修从回忆中拽出。
他一头从马背上栽进了雪地里。
“射中了!”
沉鱼高呼一声,立刻转头看向兰莳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