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萧决这话, 那前来报信的军士忙敛了笑意,作出一番沉肃模样,将此事有条不紊地从头说起。
不得不说, 郁修的确是个行事缜密之人。
当日自豫州发兵之时, 外有裴期支援仓廪军械,内有豫州兵源充足,万事俱备, 可谓胜券在握。
然而出发之前, 郁修仍为战败撤退做足了准备。
嘉鱼江上惨败后,他立刻命人去调夷陵水师。
发现夷陵被锦书、薛涉二人提前控制,他又立刻弃江陵而直奔襄阳。
途中所经要地, 郁修皆留下断后人马,拖延时间。
萧平晏那时忙于稳固荆州各郡, 兵力有限,只能放弃第一时间拦截郁修,不过数日, 便叫他逃到了豫荆交界一带。
事情到此处,尚且不算危急。
无论郁修走哪条道, 他要是真的一路赶回昌邑, 如今就是他与琅琊王妃母子二人,一并被尉迟朔围在昌邑城内等死。
偏偏天不遂人愿。
郁修根本就没打算回昌邑!
所以尉迟朔在昌邑附近的兵马没能拦截到他,萧决设在颍川许县的兵马, 更是连郁修军队的影子都没瞧见。
他出现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。
“——亢父。”
报信人指着地上被火把映亮的舆图,对众将道:
“这是北上青州的咽喉, 倘若郁修顺利穿过亢父向北,便是东平、泰山、济南,一路直入青州境内了。”
卫骁目含不解:“青州?昌邑城都被围了, 郁修去青州做什么?”
报信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旁举着火把的阿靖出声:
“去见青州牧太史谭吧。”
众人目光顿时汇聚至她身上。
“太史谭?”萧决挑眉。
阿靖神色肃然:“他和郁修也是太学同窗,虽然太史谭没有名列太学四子一同成名,但郁修和他交情很好——比跟裴期、薛涉他们好多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卫骁等人瞬间脚底窜上一股寒气。
尉迟朔发兵兖州,冀州正是空虚之时。
青州饱受尉迟朔威胁多年,倘若太史谭与郁修联手杀入冀州,演一出围魏救赵,尉迟朔必定放弃攻城,回兵冀州。
到时候,不仅能解兖州之困,也能削弱尉迟朔对青州的威胁,太史谭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——只要郁修能过亢父,这一切完全可以预见。
一想到寿春那边还在琢磨着给少君纳姬妾,卫骁一时无比汗颜。
“……还好。”
思绪回转一圈,卫骁无不后怕地吐出一口气,转而叱骂:
“这个郁修,难怪能名列太学四子,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谁能想到他被逼到这种绝境,竟然还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?
“难怪斥候一直抓不到他的行踪。”
“谁能想得到他会往亢父走?”
“是啊……”
说着说着,众人忍不住沉默了片刻。
没人想得到,少夫人是怎么想到的?
又记起从前隐约有传闻,那个郁修初到扬州,似乎欲求娶少夫人来着,众人略带复杂的目光投向萧决。
火光映着那张眉骨嶙峋的脸。
萧决盯着舆图上那个微不可见的墨点,全然没有注意到旁人目光。
他长眉压沉,漆眸锐利,卫骁已很久没有见过少君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他问:“昌邑到亢父有多远?我要准确的答案。”
军中熟悉地形的长史略一思忖,答:
“回少君,若走官道……不足百里。”
萧决心下一沉。
也就是说——
他们离正在攻打昌邑城的尉迟朔,只有百里之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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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月浸在幽蓝色的天幕。
月光惨淡,照着亢父隘的雪地,连日风雪不停,路况极其不利行军,将士们在泥泞中费力拔腿,走得极为艰难。
就连郁修的马也陷进了积雪下的沼泽。
马儿嘶鸣,牵马的军士费力拔了半天,却仍纹丝不动。
此地本就是一处极危险的关隘,眼看那军士又如此愚笨,拖延行军速度,东方穆也难得有些沉不住气。
正欲训斥,郁修却淡声道:
“不急,今日行军五十里,大家也疲乏了,就地修整,起锅烧火,两个时辰之后再出发。”
周围军士立刻露出满脸如释重负的神色。
东方穆急忙道:“世子……”
郁修抬手打断,他眉眼倦怠,捏了捏眉心道:
“昌邑离此将近百里,就算尉迟朔发现我们的行踪,这个天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