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
急行军赶来也需四五日,前路难行,还是吃饱了再出发吧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那双狭长的眼勾出一丝讥诮的笑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关了,若真有什么差错,也能做个饱死鬼,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世子!”

    这样不吉利的话怎能胡说?

    东方穆心下焦急。

    然而看着对面紫衣世子眼下浓重的乌青,再想到两日前刚刚收到的薨闻,千言万语,他只能别过脸叹息了一声。

    郁修坐在暗处,面无表情地望向那匹泥足深陷的马。

    那个预知梦来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晚得让他疑心是否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倘若更早一点,他定能提醒父亲切莫饮酒,以免引发风疾。

    也能早早除去萧决,绝不会让他羽翼渐丰,在寿春发动兵变,踩在琅琊国头上自立门户。

    还有她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噬咬着他的心脏,分不清是爱多一些,还是恨更深几分。

    若不是她,萧太公会在寿春之变中身负重伤,不日而亡;萧平晏的妻儿亦会被扬州士族报复,活活烧死在马车之中。

    萧平晏与扬州士族血海深仇,不死不休,萧决却为了大局,必须要用吴郡顾家、陆家的子弟。

    兄弟分道扬镳,萧决唯有以战养战。

    他那些麾下强将接二连三死在战乱中,即便萧决掌三十万大军,灭了琅琊国又如何?

    难道能敌得过人心归附,英才云集的裴期?

    不过也是孤家寡人,强弩之末而已。

    ……可她改变了一切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同了?

    那日萧决为何会救下她,她又为什么如此心甘情愿地扶持萧家,与他不死不休?

    烈火烧得鼎中沸水翻涌。

    身陷泥沼的马蹄挣扎不出。

    郁修额角直跳,心中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,抬头朝浓黑峭壁之间的一线天幕望去。

    一片冰凉雪花落在他眼睫上。

    那双晦暗阴鸷的眸子,被接二连三亮起的火光映出点点光亮,郁修瞳仁一缩。

    “——敌伏在此!全军御敌!”

    斥候与郁修几乎同时发现,猛然高喝一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整个亢父隘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吹角声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刻,崖上火箭如流星纷然坠下,哀嚎声此起彼伏,漫天大雪被烧融成滚烫雨珠,烈焰卷过之处,风雪与人命一道急速蒸发。

    “快!保护世子!保护军师!”

    持盾的军士朝郁修和东方穆涌来。

    箭矢如雨重击着铁盾,东方穆虽在盾下,人却似被万箭穿心,全然失去了血色。

    “是谁走漏了消息!”

    东方穆目眦欲裂,一贯冷静温文的军师强撑了一路,到此刻,终于肝胆欲碎般大喝:

    “谁!出卖了琅琊国!一步之遥,一步之遥而已!”

    他们这一路有兖州旧部掩护,本该不露踪迹。

    萧决只会在颍川一带设卡阻截,尉迟朔一心围攻昌邑,守株待兔,更不会想到他们会冒险走青州!

    郁修却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人会猜到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人对他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那个人,与他青梅竹马,在他最窘迫潦倒时向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那个人,与他做过八年夫妻,在他日复一日的弥补讨好之中,也曾有过片刻的寒冰消融。

    长安的棠花,书案上的麟角笔,帷帐内交织的月令香与兰香……

    到最后,都化作此刻铺天盖地的火雨。

    郁修用眼眸锁住眼前壮丽而残酷的画面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她一直都早他一步,是吗?

    “在上面的人是谢兰莳。”

    郁修嗓音冷若寒铁,夹杂着冰冷的杀意,朝四面八方而去:

    “诸君为我琅琊国死战,我必身先士卒,与诸君同死——随我一道突围,取敌帅之首级!”

    山风料峭,脚下火光点点,绵延成一条蜿蜒细长的血色脉络。

    兰莳默然而立,身旁传来沉鱼俏生生的嗓音。

    “亢父之险,车不得方轨,马不得并行,百人守险,千人不能过也……我虽没读过战国策,但这一句不知是哪位将军常挂在嘴边,整日念叨吹嘘,倒叫我还记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沉鱼颊边梨涡甜甜道:

    “大家相识一场,上次锦书送了他一程,这次,就轮到我送子慎公子一程啦。”

    她并不知兰莳与郁修梦中预知之事。

    除了当日郁修对兰莳下药,沉鱼只知道,太学四子里对她最坏的就是郁修。

    裴期待她不冷不热,视若无物;薛涉嫌弃妓子,在长安钟宅内宴饮从不让她近身倒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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