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,这是他入府君帐下的第一仗,势必要赢得漂亮。
踌躇满志的杨泰转身离去,正巧与一锦衣少年擦肩而过。
愣了愣,杨泰才反应过来,那少年是跟在府君身边的主簿蔺遥。
仍是那副面若傅粉的秀丽五官,倨傲得目下无尘的神色,一身华贵锦袍,少了从前的清雅淡然,世胄子弟的乖张精明之色尽显。
——他怎么不穿他那身青衣了?
“府君,”蔺遥长身作揖,垂眸道,“方才送来消息,夏侯将军已被棺葬于平舆城外北山。”
藏于袖中的指尖泛白,良久,裴期才道:
“知道了。”
蔺遥立在他身后久久不动,深呼吸一口,似乎做足了一番酝酿,才镇定开口:
“就只是这样吗?”
裴期冷冷瞥来一眼。
“因为夏侯将军两次差点杀了谢兰莳,所以,即便他为府君断后而死,府君也无动于衷吗?”
兔死狐悲,蔺遥在明白自己是为何被府君选中,夏侯隋当年又是为何立下大功,却被发配并州之后,难免感到心寒。
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?
作为臣属,追随主公为的是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不是为了博他的心上人一笑。
倘若身为主公却如此色令智昏,那么,他就不配做他们的主公。
裴期收回视线,望着远处的大谷关道:
“方才杨泰说,给他两千兵马,至多午时,他就能攻下大谷关,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?”
蔺遥缓缓抬起眼眸。
“我在想,假如子从在此,一定会说——给我五百人,属下定竭力为明公攻下此关。”
眉头一松,蔺遥露出动容之色。
裴期道:“子邈,如果我真如你所言,在我发现你背着我与郁修的人暗中往来,隐瞒钟兰卿的消息时,你已经被我罢黜主簿之位,驱逐出帐了,还能留你到今日?”
听到这话,蔺遥面色一震。
府君是何时发现的?
此事可大可小,往大了说,也算得上通敌之罪了。
“府君……”
裴期抬手制止。
他早就发现蔺遥行踪诡异,与郁修身边的东方穆暗中往来,还打着雍凉的名号,助东方穆与扬州谈判。
那时他尚不清楚缘由,冷眼旁观,但如今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?
裴期垂眸审视着眼前少年。
他喜欢聪明人,然而有时聪明太过,未尝不惹人生厌。
揣摩他的心意,背着他擅自做主,甚至三番五次引导他下达击杀谢兰莳的命令——
如此逆君臣尊卑,卖弄聪明,若不敲打,留在身边也是祸患。
他道:“当初我力排众议,征辟你为我公府内的主簿,是惜你生不逢时,倘若再早生几年,有个健康的身体,又是另一番声名——你若觉得在我身边屈才,想要另谋高就,大可自去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,大有驱逐之意,总是目下无尘的倨傲少年顿时脸色惨白。
“府君息怒,我并无此意。”
蔺遥想,谢兰莳是个女郎啊,府君对她有情,也不足为奇,从前一场阴差阳错,误会而已,现在真相大白,府君岂会再将他视作替身?
说来说去,错都在谢兰莳一人。
若非她刻意欺瞒,混淆府君心意,何至于给他这样的难堪?
现在,谢兰莳说不定正在背后偷偷讥笑他,他都能想象出她蔑然勾唇,似笑非笑的模样——
那个女郎,简直可恶、狡猾、坏事做尽。
若不报此仇,他枉为男儿。
心念回转,蔺遥揖身道:
“从前是我一时错了主意,身为臣属,当替主公利益筹谋,谢兰莳才貌双全,若能与府君结为良缘,辅佐府君,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?”
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蔺遥话音落下良久,不闻回应。
正当蔺遥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时,前方一道冷声传来:
“萧决已发兵颍川,沛郡三万兵马加上鹰扬骑,最多半月,豫州便是他囊中之物,比邻的徐州也岌岌可危,他势力已成,想夺谢兰莳,没那么容易。”
蔺遥却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弯唇一笑:
“何须费力争夺?只要么主徽音在手,我要谢兰莳主动来投。”